“谢先生,硫磺粉不多了!”船舱里传来孩童的呼喊,是梳双丫髻的阿禾,正踮脚往陶罐里倒粉末,袖口沾着的石绿粉蹭在陶壁上,画出歪歪扭扭的纹路。谢清辞靠在舱壁上包扎伤口,铜剪咬开麻线的脆响里,他突然抬头望向暗河上游——那里的水面泛着异常的浑浊,像染缸里被搅混的“玄黑”色。
“是狼旗的水师。”萧砚之突然拔刀,刀刃映出水面漂来的数十根尖木,木梢裹着的铁皮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他们在暗河出口设了障。”谢清辞猛地拽过船桅上的红旗,往帆绳上缠了三圈又向下一扯,是让后方船队分散的旗语。远处的靛蓝帆群立刻像被风吹散的染料,纷纷转向暗河两侧的支流。
最前那艘狼旗船的撞角已刺破水雾,船舷上的弓弩手正搭箭上弦。谢清辞突然将半罐媒染剂泼向水面,那些掺了铁砂的浆汁遇水凝结成黑褐色的浮团,弓弩手的箭矢射穿浮团时,箭簇立刻被粘住,坠在水里发出沉闷的声响。“是染坊煮胶的法子,”他抹了把脸上的冷汗,小腿的伤口在颠簸中又渗出血,“鹿角胶混了铁屑,能粘住铁器。”
萧砚之的短刀突然脱手,刀柄撞在狼旗船的舵盘上,那船顿时像匹脱缰的马,直愣愣撞向暗河的礁石。碎裂的木板间,他看见对方船舱里堆着的干草——浸过松脂的草料,遇火即燃。谢清辞早已摸出火折子,蘸了点染坊的桐油往草堆掷去,火光腾起的瞬间,那些水师兵卒的惨叫声里混着松脂爆裂的脆响,像极了染坊烧草木灰时的噼啪声。
“左前方有漩涡!”阿竹突然高喊,木桨在水面划出的弧光突然变乱。萧砚之扑过去稳住船舵,却见漩涡中心漂着些靛蓝色的碎布——是后方船队里某艘船被撞碎了。谢清辞突然将怀里的苏木粉全撒进水里,暗红的粉末在漩涡边缘凝成圈,像给暗河系了条血带。“跟着粉带划!”他嘶吼着拽过另一支桨,“苏木沉底的地方水流缓!”
孩童们的惊呼声里,木船擦着漩涡边缘驶过,船底刮过暗河的礁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染坊的木槌撞在染缸沿上。萧砚之回头望去,狼旗的水师船正被漩涡卷得打转,最前那艘的船底突然裂开,是被他们先前撒的铁砂划开的口子,河水涌进去的声响里,阿竹举着红旗欢呼:“像染缸漏了!”
谢清辞突然瘫坐在舱板上,染蓝的指尖死死抠着船板的缝隙。萧砚之低头去看,才发现对方后背的伤口已浸透衣襟,血珠滴在舱底的紫草堆里,竟让那些草料抽出几缕紫黑色的嫩芽。“去年在染坊窖藏的紫草,遇血会发芽。”谢清辞喘着气笑,“老掌柜说这是‘血饲草’,能活的地方,就有生机。”
暗河出口的天光越来越亮,萧砚之突然看见岸边插着的狼旗——是万户长的主营,营寨外的栅栏上挂着些褪色的布料,是去年从谢家染坊抢来的“流云锦”,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群悲鸣的魂灵。阿竹突然指着栅栏后的土坡,那里的草色泛着诡异的青黑,是被硫磺粉浸过的痕迹。
“他们在营寨周围埋了硫磺罐。”谢清辞的铜剪在掌心转得飞快,“想引我们上岸,再点火烧。”他突然从船舱里拖出个木箱,里面是染坊的石灰粉,“撒在船周,石灰遇水放热,能逼退靠近的火油。”孩童们立刻七手八脚地往水里撒石灰,白雾腾起的瞬间,狼旗营寨里果然射出些裹着火油的火箭,却在白雾外就熄了火。
最左侧的狼旗船突然撞过来,船头上的校尉举着长刀嘶吼,甲胄上沾着的靛蓝色碎布,是从暗河船队里撕来的。萧砚之跃过去踩在对方船舷上,短刀劈落的瞬间,看见校尉脖颈上挂着的玉佩——和万户长那枚一样,也是谢家的染坊令牌,只是这枚被凿去了“家”字。
“你们到底抢了多少令牌?”萧砚之的刀刃卡在对方护心镜上,声音里淬着冰。校尉突然狂笑,另一只手甩出链枷,铁球擦着萧砚之的耳根飞过,砸在木船上,裂开的缝隙里漏出些染坊的蓝草——是去年被抢的原料。谢清辞的铜剪突然从斜刺里飞来,剪尖缠住链枷的铁链,往回猛地一拽,校尉重心不稳的瞬间,萧砚之的短刀已刺穿他的咽喉。
令牌坠在船板上的脆响里,萧砚之突然发现这枚令牌的边缘刻着个“禾”字——是阿禾弟弟的名字,那孩子去年死在染坊的大火里。谢清辞弯腰捡起令牌,染蓝的指尖反复摩挲着那个字,突然将令牌扔进石灰箱,白雾裹着的令牌渐渐透出玉色,像洗去了血污的魂灵。
暗河出口的水流突然平缓,萧砚之看见营寨外的空地上铺着些黑布,是浸过狼血的料子,和盐沼铁笼里的一样。谢清辞突然拽着他往船舱里躲,同时高喊:“闭气!”话音未落,狼旗营寨里就泼出些墨绿色的汁液,落在水面泛起泡沫,是染坊用来褪毛的“腐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