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狼旗的斥候。”谢清辞的铜剪不知何时又回到手里,剪尖在岩壁上划出细痕,“看靴底的冰碴,刚从鹰嘴崖下来。”
话音未落,最前的斥候已举刀劈来。萧砚之侧身避过,刀风擦着鼻尖扫过,带起的寒气让后背伤口骤然收紧。他借着旋身的力道撞向对方肋骨,这是谢清辞教的巧劲——就像染布时借水流的力让颜色匀透,杀人也不必硬碰硬。
斥候闷哼着弯腰的瞬间,谢清辞的铜剪已钉进他握刀的手背。染坊的靛蓝染液混着血从伤口漫出来,顺着指缝滴在发芽的油菜籽上,竟让那些嫩芽抖得更欢。
“还有两个!”萧砚之的短刀卡在第二人咽喉时,余光瞥见第三人正拽弓搭箭。他想也没想就扑过去撞歪对方的肩,箭矢擦着谢清辞耳畔钉进石壁,箭羽震颤的频率,像极了染坊晾布时被风吹动的竹架。
谢清辞趁机矮身,铜剪贴着地面滑出,精准绞住最后斥候的脚踝旧伤。那处疤痕狰狞外翻,分明是去年暗河底被水藻啃咬的痕迹。斥候惨叫着倒地的瞬间,萧砚之的短刀已从他心口抽出,血珠溅在谢清辞染蓝的衣襟上,像滴进靛缸的朱砂,洇出妖冶的紫。
“他们箭囊是空的。”谢清辞拔下石壁上的箭,箭杆刻着的狼头纹已被血浸透,“是来报信的,主力离此不远。”他突然拽住萧砚之往光亮处冲,手腕上的布条被拽得笔直,两人交握的手心里,那粒沾血的油菜籽正顺着指缝往下滚。
出口外是片乱石滩,晨露在砾石上凝成白霜。萧砚之刚站稳就听见铁甲铿锵,十余名狼旗兵正从滩涂那头包抄过来,为首者举着的狼旗在风里猎猎作响,旗面缺了角——正是前夜被谢清辞铜剪挑落的那片布料。
“抓活的!”领头的校尉嘶吼着挥刀,刀刃上的寒光让谢清辞耳后伤口骤然刺痛。他突然将铜剪抛给萧砚之,自己转身拽过滩涂边的枯藤,那藤条粗如手臂,是染坊煮靛蓝时惯用的柴火料。
萧砚之接住铜剪的瞬间,谢清辞已将藤条抡得呼呼作响。枯藤抽在铁甲上的闷响里,他看见对方护心镜的裂痕——那是去年箭楼火里,被自己的长矛戳出的旧伤。藤条突然转向,缠住校尉握刀的手腕,谢清辞借力往后一拽,竟生生将人掀翻在乱石堆里,动作利落得像在染坊绞干布匹。
校尉的惨叫声里,萧砚之的铜剪已旋过三名兵卒的咽喉。剪尖挑落的血珠坠在白霜上,融出点点猩红,像极了染坏的红绸扔在雪地里。他突然感觉后背伤口裂开,血顺着衣襟往下淌,滴在滩涂的卵石上,竟让那些石头透出和谢清辞染液相似的暗蓝。
“阿砚!”谢清辞的藤条突然绷断,最末的兵卒趁机举矛刺来。萧砚之扑过去挡在他身前时,矛尖已擦着肋骨划开皮肉,血珠溅在谢清辞染蓝的手背,烫得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如染坊未浸色的生丝。
铜剪旋即穿透那兵的咽喉。谢清辞拽着萧砚之往礁石后躲,滩涂的咸腥混着血腥漫进鼻腔,两人都想起去年暗河底的水味——也是这样又咸又涩,却总能在绝望里咂出点活下去的甜。
最后两名兵卒正往礁石后探头,谢清辞突然将怀里的草木灰撒过去。萧砚之趁机撞断左侧那人的颈骨,余光瞥见右侧兵卒正举刀砍向谢清辞后颈,那道旧疤在晨光里泛着青白,像条等着被再次撕裂的蛇。
“小心!”他扑过去时,刀已落在肩头。铁刃切开皮肉的声响里,萧砚之反手将铜剪刺进对方心口,感觉剪尖穿透的力道,像极了谢清辞往染缸里插竹竿的弧度。
滩涂突然静了。萧砚之靠在礁石上喘气,看见谢清辞正用断藤捆扎他肩头的伤口,藤条上的毛刺扎进皮肉,疼得他龇牙咧嘴,却笑出声来——这手法和去年在染坊给摔破膝盖的阿竹包扎时,一模一样。
“笑什么?”谢清辞的指尖在他伤口边缘发抖,染蓝的指腹沾着血,像在布料上晕染新的纹样。
“笑你学不会用金疮药。”萧砚之拽过他的手,往自己伤口按了按,“还是这野法子管用,跟你的染液一样,犟得很。”
礁石的阴影里忽然滚来块碎石,带着铁锈味的风掠过耳畔时,萧砚之的短刀已从石缝里抄了出来。谢清辞捏着铜剪的指节泛白,两人对视的瞬间,都听见了铁甲链环拖地的声响——比先前的校尉更沉,是狼旗的千夫长亲至。
“躲进红树林。”谢清辞突然拽着他往滩涂深处蹚,海水漫过小腿的冰寒里,萧砚之看见对方靛蓝色衣摆下的血痕正顺着水流散开,像匹被揉皱的染布在水里漾开纹路。红树的气根垂在头顶,密密麻麻如染坊的晾布架,沾着晨露的叶片扫过脸颊,带着股清苦的腥气。
千夫长的怒吼在身后炸开时,谢清辞突然转身将铜剪掷了出去。剪尖擦着萧砚之的耳畔飞过,正钉在最前那名兵卒的咽喉,力道之狠竟让对方的脖颈向后折成诡异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