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
—像染坊里被竹竿挑断的废布。

    “他们带了弩机!”萧砚之拽着他扑向块巨礁,弩箭穿透气根的锐响里,他看见箭杆上缠着的黑布,是北境特有的浸油麻布,沾火即燃。谢清辞突然扯下腰间的种子袋,将油菜籽往身后撒去,那些发了芽的种子落在泥地里,竟让追赶的兵卒脚下一滑,铁甲陷进软泥的闷响里,混着骂娘声格外刺耳。

    巨礁后突然转出两名持盾兵,铁盾相撞的脆响惊飞了树上的水鸟。谢清辞拽过条粗壮的气根,借力荡到两人身后,手肘狠狠撞在持盾兵的后颈——这是他染布时拧干重料的手法,力道全聚在腕间,此刻竟生生将对方的颈骨撞得错位。

    萧砚之的短刀刺穿另名兵卒的肋下时,感觉刀刃被骨头卡住。千夫长的长柄刀已劈面而来,他偏头避过的瞬间,刀风扫过肩头,将刚包扎好的伤口重新撕开,血珠溅在红树的气根上,让那些灰白色的根系透出点胭脂色,像极了谢清辞染坏的绯色绫罗。

    “阿砚!”谢清辞突然扑过来,用后背硬生生扛住千夫长的第二刀。铁刃切开皮肉的声响里,萧砚之看见他染蓝的衣襟被血浸透,竟透出种紫黑的色泽,是苏木与靛蓝相混的颜色,去年在染坊调试了三个月才配成的“祭旗紫”。

    短刀终于从骨缝里挣脱,萧砚之反手将刀送进千夫长的小腹。对方闷哼着弯腰的瞬间,谢清辞已拽住他的发髻,将头狠狠按向巨礁,额骨碎裂的脆响里,千夫长的血溅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烫得萧砚之猛地收紧手指,将对方染蓝的指尖攥得发白。

    剩余的兵卒突然将红树林团团围住,弩箭在气根间织成密网。谢清辞突然拽着他往树顶爬,红树的枝干粗糙如染坊的木缸壁,蹭得掌心血肉模糊。爬到树桠处时,萧砚之低头看见树下的兵卒正往气根上缠浸油麻布,火星在风里明明灭灭,像极了染坊灶膛里的火籽。

    “用火攻?”谢清辞突然笑出声,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染坊的石灰粉。他将石灰粉往风里撒去,晨露混着粉末扑向兵卒的眼,惨叫声里,萧砚之的短刀已从树桠上掷下,正中最靠近火把的那名兵卒咽喉。

    火折子落地的瞬间,浸油麻布果然燃起烈焰。谢清辞拽着他从树顶跃下,落在燃烧的火圈外,灼热的气浪燎得鬓发卷曲。萧砚之看见他后背的伤口正往外渗血,染液与血在衣料上凝成硬痂,像块没染匀的布料结了层浆,却在火光里泛着奇异的光泽。

    逃出火圈时,身后的红树林已燃成片火海。千夫长的残部仍在追赶,萧砚之突然拽着谢清辞拐进片礁石群,那些嶙峋的怪石如染坊的石臼,缝隙里积着腥臭的海水。最窄处仅容一人通过,谢清辞侧身让他先走的瞬间,萧砚之看见他耳后的伤口又裂开了,血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滴在锁骨处的旧疤上,像给那道狰狞的印记缀了串血珠。

    “别停。”谢清辞推了他一把,自己却被追来的兵卒拽住了衣摆。铜剪不知何时已捡回手里,他反手将剪尖刺进对方的手腕,动作快得像在裁剪绷紧的锦缎,却在抽剪时被另一名兵卒的长矛刺穿了小腿,铁矛穿透皮肉的闷响里,萧砚之听见他倒抽冷气的声音。

    回身扑过去的瞬间,萧砚之感觉肩胛骨的旧伤彻底爆开。他死死抱住那名兵卒的腰,将人往礁石上撞去,颅骨碎裂的声响里,谢清辞的铜剪已旋过第三名追兵的咽喉。两人背靠背靠在礁石上喘气,海水从石缝里漫上来,将小腿的伤口泡得发疼,却奇异地压下了几分灼痛感。

    “还能走吗?”萧砚之的指尖探进他小腿的伤口,摸到矛尖留下的豁口。谢清辞突然抓住他的手,将那粒沾着两人血的油菜籽塞进他掌心:“往鹰嘴崖方向有片盐沼,能困住铁甲兵。”他说话时,血沫从唇角溢出来,混着染液的蓝渍,像极了染坊里打翻的调色盘。

    盐沼的白霜在阳光下晃眼,像铺了层未染色的生丝。追来的兵卒果然陷在沼里,铁甲下沉的咕哝声里,千夫长的残部只剩五人。谢清辞突然吹了声口哨,红树林方向竟传来孩子们的呼喊,阿竹举着面靛蓝旗在远处晃动,旗面在风里展开的弧度,像极了谢清辞染布时扬起的料子。

    “是声东击西。”萧砚之突然明白过来,谢清辞早就让孩子们绕去了侧翼。最后五名兵卒分神的瞬间,他的短刀已刺穿两人的咽喉,谢清辞的铜剪则绞住了第三人的脚踝,将人硬生生拽进盐沼,惨叫声在空旷的滩涂里格外瘆人。

    剩下的两名兵卒突然跪地求饶,其中一人的护膝上印着个模糊的“谢”字——是当年从染坊被强征的学徒,左手食指缺了截,是染布时被铜剪误伤的旧痕。谢清辞的剪尖停在他咽喉前,指腹摩挲着剪柄上的刻痕,那是他亲手刻的染坊记号。

    “滚。”谢清辞的声音很轻,铜剪却突然转向,刺穿了另名兵卒的心脏,“告诉狼旗,染坊的账,我会亲自去鹰嘴崖算。”那名学徒连滚带爬地跑了,铁甲陷在盐沼里的声响越来越远,萧砚之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突然发现盐沼的白霜上,印着串带血的脚印,像幅被踩脏的白描。

    千夫长的尸体在红树林的火海里发出爆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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