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今日的茶芽呢?”赵三踢了踢竹筐,“怎么就这点?昨儿恒通号的少东家还来催,说要新茶待客。”

    王老汉脸涨得通红:“嫩芽都被你们筛走了,剩下的炒不出好茶啊!”

    赵三冷笑一声,指挥手下往筐里撒网:“朝廷的规矩,按筛后斤两算税,你当我乐意筛?”网眼晃过,细碎的芽尖簌簌落下,他弯腰把漏在地上的嫩芽扫进自己的篓里,“这些是‘损耗’,归公。”

    谢清辞上前一步,指尖捏起片被筛落的芽尖:“朝廷税律,茶税按实际采制斤两征收,何时出过‘筛网’的规矩?”

    赵三认出他身上的官服,却依旧嘴硬:“这是本地的‘土规’,大人远来,怕是不知江南的茶情。”他拍了拍篓里的嫩芽,“这些‘损耗’,是要上缴给府衙的,可不是私吞。”

    当晚在茶农家住下,屋梁上挂着去年的陈茶,叶片发黄。茶农的儿子捧着本磨破的账本,上面记着每月被筛走的芽尖数量:“这些嫩芽能卖十倍的价钱,税吏们每月私吞的,比我们全家一年的嚼用还多。”

    萧砚之夜里去了趟税司库房,回来时袖中沾着茶香,手里捏着张单子——上面记着“恒通号”每月从税司领走的“损耗”,数量竟比茶农们实际缴纳的茶税还多。“赵三说的‘归公’,怕是归了恒通号。”他将单子拍在桌上,“去年江南茶税歉收,户部却收到了超额的税银,原来是用这种法子凑的。”

    第二日,谢清辞带着茶农们的账本去见知府。赵三闻讯赶来,身后跟着恒通号的少东家,正是当初东海被查封时漏网的分支子弟。“大人别听刁民胡说,”少东家摇着折扇,“这些茶农偷漏税,我们帮着税司核查,反倒被污蔑。”

    话音未落,山上传来茶农的喊声。数百个茶农举着筛网和被筛落的嫩芽,跪在知府衙门前:“请大人看看!这就是他们说的‘损耗’!再这么筛下去,我们连茶苗都要刨了种杂粮!”

    赵三脸色骤变,刚要喝令驱赶,萧砚之已挡在茶农身前:“恒通号去年在东海犯的事还没清算,竟敢在江南重操旧业?”他指着少东家,“你父亲因密网捕鱼被抄家,你倒学了新花样,用密网筛茶税。”

    少东家手里的折扇“啪”地掉在地上。原来他借着家族残余势力,勾结赵三篡改税目,用筛网截留嫩芽贩卖,再将粗叶报作足额茶税,既赚了私利,又虚报了政绩。

    半月后,赵三被革职查办,恒通号在江南的产业被尽数查封。新到的税吏带来了标准量具,茶农们捧着未被筛过的嫩芽过秤,筐里的绿芽堆得像小山。

    离开茶山那日,王老汉用新茶泡了壶碧螺春,茶汤里浮着细小的毫毛,香得能染透衣裳。“这才是正经的春茶,”他给谢清辞续了杯,“大人瞧,这茶跟人心一样,掺不得假,一泡就显出来了。”

    谢清辞翻开账册,新的一页写着:“江南茶税,苛政已除,芽归其主。”旁边,萧砚之画了株茶树,枝桠上挂着片叶子,叶尖还点着个小小的嫩芽,像颗刚冒头的星。

    谢清辞摸了摸账册夹层,那颗麦粒、那撮盐巴、这片茶叶,都在里面安稳地躺着。他笑了笑,指尖指向西北:“听说那里的马场,草料账也有些不清不楚。”

    马蹄踏过带露的青草,把茶香留在了身后。账册在行囊里轻轻翻动,东海的浪、粮仓的麦、淮水的船、北境的雪、西南的盐、江南的茶……一页页记下去,像把人间的褶皱,慢慢熨成了平展的模样。路还长,但只要两人并肩走着,再细碎的账,也能一笔一笔,算成清明的日子。

    暮春时节,谢清辞和萧砚之回到了京城。他们没先回官署,反倒绕去了城郊的市集。

    刚走到街口,就见个卖糖画的老汉正往模子里浇糖稀,熬得透亮的糖汁在石板上凝成条鱼,尾巴翘得老高。谢清辞忽然笑了,碰了碰萧砚之的胳膊:“比你画的那条像样些。”

    萧砚之挑眉,却没反驳,只指着不远处的粮摊——新麦刚下来,布袋上印着“京郊粮仓”的戳记,买粮的妇人正用手掂着分量,脸上带着笑。“看来刘管事把晒谷场的活计学扎实了。”他说。

    两人沿街慢慢走,听见茶馆里的说书人正讲“东海密网案”,说有两位大人微服查访,愣是把户部侍郎的商号掀了个底朝天。邻座的茶客拍着桌子喊:“不止呢!听说北境的军饷、西南的盐井,都是这两位大人理顺的!”

    谢清辞刚要低头,却被个穿粗布衫的年轻人拦住。是王伯的儿子,背着半篓海货,说是来京城送新晒的鱼干。“我爹让我给大人带句话,”年轻人挠着头笑,“今年海货多,渔民们凑钱修了新码头,就等大人有空回去看看。”

    正说着,街角传来熟悉的吆喝声。是江南茶山的王老汉,挑着两筐新茶,身边跟着个茶农小伙,正给路人分茶样。“谢大人!萧大人!”老汉眼睛亮得很,“这茶在京城卖得好,我们村盖了新学堂,娃子们都能念书了!”

    萧砚之接过递来的茶包,茶香混着街面的烟火气,竟比在茶山时更醇厚些。他忽然想起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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