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正领着他们在田埂上走,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布袋,里面装着些干瘪的棉桃。“大人您看,”他捏开一个,里面的棉絮稀稀拉拉,还裹着几只肥虫,“这虫害闹了快一个月,官府发的药粉撒下去,虫子反倒更欢实了。”
谢清辞接过布袋,指尖捻了捻那药粉,细滑得像面粉,闻着竟没有半点药味。“这药是从何处领的?”
“是布政使司统一发的,说是西域来的新药,金贵着呢。”里正叹了口气,“可咱庄稼人懂啥?只知道往年用的草药水,虽说呛人,却能真真切切杀死虫子。”
萧砚之顺着田埂走到地头,那里堆着几袋未开封的药粉,袋子上印着“布政使司监制”的字样,角落里还藏着个极小的“李记药铺”印章。“这李记药铺,是布政使的小舅子开的吧?”他回头问里正。
里正愣了愣,点头道:“正是。听说这药粉就是他家独供的,旁人想进都进不来。”
当晚,萧砚之带着两个随从去了李记药铺。铺子关得早,后院却亮着灯,隐约有说话声传来。他翻墙进去,正撞见掌柜的和几个伙计往空药袋里灌面粉,旁边堆着的真药草,却被锁在铁箱里。
“这批货掺三成面粉,布政使大人说了,反正南疆人不懂药理,糊弄过去就是了。”掌柜的算盘打得噼啪响,“省下的真药,咱们偷偷卖到北边,能赚两倍利!”
萧砚之踹开门时,掌柜的吓得瘫在地上。铁箱打开,里面的草药还带着清苦的香气——正是往年棉农们用惯的驱虫药。
第二日,布政使带着礼盒亲自来见谢清辞,脸上堆着笑:“南疆偏远,招待不周,还望大人海涵。”谢清辞没看礼盒,只将那袋掺了面粉的药粉推过去:“大人觉得,用这东西驱虫,边关将士的冬衣,还能指望这些棉田吗?”
布政使的笑僵在脸上,刚要辩解,门外却涌来一群棉农,手里举着烂棉桃,跪在地上哭求:“大人救救我们的棉田啊!”
萧砚之已让人从邻县调来了真药,此刻正指挥着分发。谢清辞看着棉农们捧着药粉往田里跑,忽然想起魏将军说的“军粮是命根子”——对南疆百姓而言,这棉桃便是过冬的依仗,是边关将士的暖衣,半点马虎不得。
半月后,圣旨传到南疆:布政使贪墨药款,革职查办;李记药铺查封,涉案人员一并问罪。新调的药粉及时送到,棉田里的虫子渐渐少了,沉甸甸的棉桃重新挂满枝头。
离开那日,棉农们送来新弹的棉絮,白得像天上的云。一个老汉颤巍巍地捧着棉絮,眼里含着泪:“今年冬天,孩子们终于能穿上厚实的棉衣了。”
马车驶离南疆时,谢清辞翻开账本,新的一页写着:南疆棉田,假药已换,棉絮盈仓。
马车一路向东,海风渐渐浓了起来,带着咸腥气扑在窗纸上,沙沙作响。东海的渔村依着礁石而建,渔船的桅杆在暮色里支起一片灰蓝的剪影,刚靠岸的渔民正扛着渔网往家走,网眼里还挂着银光闪闪的小鱼,摔在地上噼啪乱蹦。
“今年的渔汛来得晚,可海货却比往年少了三成。”老渔民王伯领着他们走在沙滩上,手里的鱼叉在礁石上磕出火星,“不是海里没鱼,是近海的网太密了——那些大商号的拖网,连一指长的小鱼都不放过,再这么下去,来年怕是要空网而归了。”
谢清辞弯腰捡起片残破的渔网,网线细得像发丝,网眼密得能兜住沙粒。“这网不合规矩。”他记得朝廷早有禁令,近海捕鱼须用五寸以上网眼,以防竭泽而渔。
萧砚之指着远处停泊的几艘大渔船,船帆上印着“恒通号”的标记:“那是户部侍郎家的商号,上个月刚在这开了分号。”
当晚他们借住在王伯家,窗下就是涛声。谢清辞翻着渔户的纳税册,发现“恒通号”报的捕鱼量是普通渔船的十倍,缴的税却只多了两成。“他们用密网捕鱼,却按普通渔网的标准报税。”他指尖在“偷税”二字上顿了顿,“更要紧的是,这么下去,渔村的生计就断了。”
萧砚之望着窗外的月光,海面上泛着碎银似的光:“我去船上看看。”
三更时分,萧砚之回来了,靴底沾着海泥,手里攥着张渔网——正是那种密得透光的细网,网角还缠着条没长成的小鲅鱼。“恒通号的船夜里偷偷下网,渔民们去理论,被他们的护院打了。”他指了指远处的礁石,“王伯的儿子就被推海里了,呛了半肚子水。”
第二日,恒通号的掌柜带着护院找上门,见了谢清辞倒也不客气:“大人管天管地,还管得着海里的鱼虾?我商号的网,想织多密就织多密。”
谢清辞没说话,只把那片残破的密网和朝廷禁令拍在桌上。恰在此时,一群渔民涌了过来,手里举着被密网缠住的小鱼虾,跪在地上喊:“大人救救这片海吧!再这么捕,我们子孙后代都要饿肚子了!”
掌柜的脸色变了,刚要叫护院,却被萧砚之按住了肩膀。“朝廷的规矩,你敢不遵?”萧砚之的声音比海风还冷,“去年近海鱼群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