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聊地抱着一幅自己的画像回来,一进庭院就听见一阵笑声。
女子的笑声。
那笑声甚为动听,与之相似的,也不过林中婉转歌唱的鸟儿。
他循着声音,在湖边的亭子中发现正忙得热火朝天的三人。
一身素白衣裳的袖娘在研墨,狸先生正摇着扇子给人扇风。
站在他们中间的女子一袭薄染着水红色的衣裙,远看似一片夏荷的花瓣。她唇间咬着沾了深色颜料的毛笔,手上还握着另外一支只蘸取了浅色的画笔。
描画的手飞快,却也细致而专注。
袖娘:“砚砚姑娘实在厉害……那侯爷的眼睛是不是要稍微内敛一些,这样显得深情,就像上一幅画那样?”
砚砚思索着,撂下两只画笔。拿起桌案上的画换了角度观赏:“不行,这次他穿得是红色,这样桀骜不驯的模样更配。”
“原是如此。”袖娘深以为然。
“不过光听你们的描述,侯爷那天可真美,我都没瞧见。”
狸先生:“可不是,今日你定要见上他一眼才好画。他今日比往日打扮得都惊艳。”
“见谁一眼?你们在做什么。”叶景栖冷不防出现在一旁,狸先生大叫一声,头顶的猫飞快窜进叶景栖怀里。
“可吓死人了,您怎么静悄悄的。”狸先生见是叶景栖,松了一大口气,但回过神,立时去挡桌上那幅画,“嗨呀,侯爷,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我再晚点回来,你们这幅画就画完了?”
“说得就是。”狸先生习惯地接话,在看到叶景栖放到桌上的卷轴后又连忙闭了嘴。
“这画原是你们在卖?”叶景栖看着两幅画上如出一辙的笔迹。
狸先生与袖娘不得不给叶景栖讲了一遍,叶景栖这才清楚这事情的来龙去脉。
起先,袖娘只是在见了侯爷后提了一嘴:生得这么美,要是做画中的主人就好了。
狸先生便聊起明月楼的砚砚姑娘,砚砚姑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喜爱作画,简直是天赋异禀,可惜施展的机会少之又少。
两人忽想到,砚砚姑娘定然乐意来画侯爷。
“您想啊,白日要她出来两个时辰不过是五十两银子,但是她画了之后咱们拿出去卖,可就不止五十两。”袖娘来府中的这几日,连管事的都变得精打细算。
“我们还能仿照这画,再做出些赝品来。画坏了,价格就往下调。”狸先生见缝插针地讲出他们的主意,“又能以侯爷题字的噱头,将其中几幅,以更高的价卖出。”
两人一拍即合,立刻邀砚砚姑娘来府中作画。
叶景栖每天只关心那两朵花儿,偌大侯府,没人提起,他便没关心过。
“用我的名义请来的?”叶景栖好气又好笑。
“自然,难不成用我的名义?这也……不大方便吧。”一直以来中气十足的袖娘,小声道。狸先生见叶景栖望过来,也是连忙举起手表示知错。
两人也没料到画作卖出,供不应求,想着不如请砚砚姑娘再画几幅。这一请,就接连请了好几日。
砚砚见侯爷完全蒙在鼓里,立时明白原来他们是偷偷售卖。
她面上浮现出抱歉的神色,头低低垂下去,柔顺的长发几乎要挡住脸颊,完全没有了方才作画时恣意的生气。
叶景栖无奈,朝袖娘两人道:“罢了。”又转向砚砚,“砚砚姑娘颇有灵气,笔墨雅秀不凡,京中画师我看无人可比,了不起。下次帮我画一幅,如何?”
砚砚自然高兴,叶景栖本也没有不悦。
只是他想画的是崔谌。
想到崔谌,叶景栖神色变了变。
“侯爷今日心情不佳?”袖娘立刻问。
“并非为此。”叶景栖坐在了狸先生搬来的椅子上,砚砚姑娘见没人责怪,继续未完的画作。
“是崔大人,他今天让我不必再送了,原是喜欢花儿不喜欢我。起先我想着他未必爱花,总归是对我有些情谊的。原来是自作多情了。“
见叶景栖神色恹恹的,袖娘正打算说些安慰的话,狸先生忽地实话直说了出来:
“崔大人他肯定得喜欢呀,侯爷,您桃花枝上缠着那枚透亮的粉碧玺,世无其二。第二天拿出的那串珍珠又大又饱满,谁见了都要多瞧一眼。今天更是,那一串价值连城的紫晶玛瑙也被您随着花送出去了,送谁?谁会不喜欢。我不光收下,我这辈子都惦记着……唔……”
狸先生说还没完,就被袖娘一把捂住了嘴巴。
“咳咳,虽说如此,但……”狸先生想再为自己找补,发现实在是没有办法解释,只能偷眼去看叶景栖发怒与否。
叶景栖不会为这种事发怒,甚至神色都没变,只是多了些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