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的光晕在寂静中漾开圈圈涟漪。
他绕到后座想搀扶,却见顾云深已自己推门下车,黑色大衣下摆扫过青石板,带起几片枯叶——他其实并未真醉,眼底的红血丝是汹涌情绪,而非酒意。
“四爷,需要……”
“不用。”顾云深打断他,声音沉如古井投石,“你回吧。”
莫文看着他挺直的背影消失在玄关的灯光里,终究没再多言,驱车汇入夜色。
别墅内,只亮着客厅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漫过家具,在地板上投下斑驳光影。沈轻舟披着杏色羊绒披肩,坐在沙发上翻看医学文献。
听见门响,她猛地抬头,指尖下意识攥紧了书页,他比前几日回来得早了许多。
“回来了?”她起身,披肩滑落肩头,露出里面的米白色针织衫,“我去给你热汤……”
话未说完,已被迎面而来的顾云深按住了肩膀,男人身上带着夜宫的酒气和晚风的清冽,却无半分醉态,深邃的黑眸沉沉地望着她,仿佛要将这些年错失的时光都望回来。
沈轻舟被他看得心头发紧,下意识想后退,手腕却已被他攥住。
带着薄茧的指尖,轻轻抚过她腕间的疤痕贴,那道蜈蚣似的浅痕隔着透气的纱布,依旧清晰可辨。
沈轻舟呼吸一窒,想抽回手,却被他更紧地握住,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带向沙发,动作间透着失而复得的急切。
“唔……”她踉跄着跌进他怀里,顾云深顺势坐下,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上,掌心牢牢圈住她的腰,仿佛稍一松劲,怀中人便会再次消失。
脸颊贴着他的衬衫,能闻到纤维里混合的烈酒与他惯有的梵香气息。她刚想开口,颈窝处蓦地一热——他将脸深深埋了进来,温热的呼吸透过针织衫渗入皮肤,带着细微的颤抖。
良久,他都没有说话,只有胸膛的起伏越来越急促。
沈轻舟细瘦的指尖悬在他发顶,刚想触碰,颈窝的皮肤便被湿热浸透——是眼泪,顺着她的锁骨往下淌,渗进针织衫的纹路里,烫得她心口发疼。
“对不起……”他闷在她颈间的声音嘶哑低沉,“都是我不好……”他反复呢喃着这两句,如同赎罪的祷言。
空旷的客厅静默半晌。
沈轻舟终于抬手,指尖穿过他的黑发,轻轻抚着他微颤的后颈,动作温柔得像拂去尘埃。
今天温叙白和她说了顾云深当年并不是不告而别,只是为了组织,为了国家,必须要“不告而别”,其实沈轻舟心里也没有怨恨过他,甚至可以说她也没想过和他会再有交集。在那之后她习惯了做鸵鸟,所以在顾云深说他非她不可的时候,她动摇了。
直至现在她知道顾云深是因为不得已而为之,所以心里的那些芥蒂也就放下了。
“哥哥,”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笃定,“你从来没有抛弃过粥粥,对不对?”
顾云深身体猛地一僵,喉结滚动,发出浓重的鼻音:“没有……哥哥从来都不会抛弃粥粥。”
“嗯。”沈轻舟低头,用指腹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指尖触到他冰凉的皮肤,“粥粥知道。”
她望着他泛红的眼尾,那里还沾着未干的泪痕,“粥粥原谅你了。”
话音未落,他滚烫的唇已覆了上来。
这个吻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却又藏着小心翼翼的珍重,如同对待易碎的琉璃,又似要将这几年的亏欠尽数揉入唇齿之间,威士忌的烈香混着他身上的梵香,顺着呼吸纠缠进她的肺腑,烫得她指尖发麻。
沈轻舟睫毛轻颤,刚想抬手环住他的脖颈,却被他扣得更紧,掌心紧箍着她的腰肢,仿佛要将她嵌进自己的骨血里,他的吻逐渐加深,从唇瓣辗转向下颌,再沿着颈窝一路向下,带起一阵细碎的战栗。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指尖的微颤——那是压抑了太久的情感,此刻如决堤江河般汹涌。针织衫领口在亲吻中变得松垮,露出的锁骨沾染着他的泪,又被他用唇轻轻舔舐,温热的触感让她浑身发软,只能依赖着他的支撑才不至于滑落。
“轻舟……”他哑声唤她,吻最终落在她腕间褪去疤痕贴的旧疤上,动作轻柔如羽毛拂过水面,“以后……再也不会了。”
她的指尖穿过他的黑发,将他轻轻按向自己,这一次的吻,不同于他之前的急切,女孩子学着他的样子,带着一种缓慢而虔诚的温柔,微微启唇,用舌尖轻触他的唇角,像是一种试探,又像是一种无声的允诺。
“没事了,”她抬起头,鼻尖抵着他的鼻尖,唇瓣轻轻蹭着他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哥哥,都过去了。”
落地灯的光线透过他的发隙,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仿佛将所有阴霾都滤成了细碎的暖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