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来同住的这些日子,她几乎总以长袖示人,即便是室内暖气开得充足,小姑娘也从未穿过短袖家居服,手腕永远藏在棉质袖口或是针织衫的褶皱里,多次想牵过她的左手腕,会被她避重就轻的躲开,却从未想过,那层布料之下,藏着一道需要用岁月反复熨帖才能淡去的疤痕,和一段她不愿触碰的过往。
他甚至现在才明白,她为何总是在人群中下意识地站在他身后,为何在医院面对难缠的家属时,明明专业又冷静,回到家却会抱着抱枕沉默很久,为何小时候的她明明像个太阳,现在却性情大变,就连苏迩都说她明明在笑,却总是感觉不开心,为何她那么擅长察言观色,总能精准地捕捉到别人情绪的细微变化,却唯独对自己的委屈闭口不提。
那些被他忽略的“反常”,那些看似 “乖巧” 的隐忍,其实都是她在漫长岁月里,为自己筑起的保护壳。
而他,这个口口声声说要保护她的人,却迟钝到现在才看清壳上的裂痕。
他太专注于扫清她世界里的障碍,却忘了蹲下来,看看她脚下是否有未愈合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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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宫深处的包厢,厚重的红木门隔绝了外间的笙歌,只漏进几缕带着酒气的风。
推开门,威士忌的烈香混着沉香木的醇厚气息扑面而来,水晶吊灯的光芒透过棱镜,在暗红丝绒沙发上碎成星子,与吧台上散落的空酒瓶相映,透出几分颓靡。
顾云深陷在沙发里,黑色衬衫领口敞开,锁骨上沾着的酒液泛着冷光,修长指节间夹着一只水晶杯,琥珀色酒液随着手腕轻晃。
温叙白倚在旁边的酒柜上,指尖转着一只空杯,见他伸手去够第五瓶酒,终于开口:“行了,再喝下去,回去真要把人吓着了。”
窗边沙发上的苏砚词,指尖夹着未燃的烟,金丝眼镜后的眸光沉静如深潭映月,显然是刚从医院赶来,只静静看着。温叙白叫他来,没想到是他们之中最沉稳的那个,此刻却用烈酒浇愁。
男人的动作顿住,悬在半空的手骨节因用力而泛白,他偏过头,额前碎发垂落,布满红血丝的黑眸里,翻涌的情绪一半是醉意,一半是连酒精也压不住的后怕。
他固执地再次伸手,手腕却被温叙白更用力地攥住:“别喝了。”
温叙白声音低沉,“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跟当年从ICU被推出来时,有什么两样?”
这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汹涌的波澜,顾云深的身体猛地僵住,握着酒杯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腹发白,杯身发出细微的裂响。
包厢的空气瞬间凝固,只有水晶灯的光无声流淌,照亮他眼底骤然弥漫的水汽,那里面藏着化不开的痛楚。
“我差一点……”他的声音低哑如耳语,带着浓重的鼻音,尾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就真的……再也见不到她了。”
温叙白拍了拍他的臂膀,带着安抚:“年前聚会那次,小姑娘怕是知道了当年是你托我照顾她,还让我守口如瓶,估计就是怕你知道了会难受……”
他语气里也带着一丝自责,“那一年她确实很艰难,性子倔,怕麻烦别人,宁可自己扛着也不肯说,说来也是我疏忽,竟没发现她在学校受了欺负……”
当年沈轻舟并不知晓温叙白是受顾云深之托,因任务高度保密,顾云深无法向任何人透露行踪。温叙白也只是忠人之事,而沈轻舟的倔强,让她即使硬撑,也不愿多欠人情。
鲜少人知,顾云深当年拿到警校录取通知书后,撕掉了去刑警大队的报到证,瞒着所有人,在缉毒总队的保密协议上签下了名字。
消失的那两年,他化名潜入横跨中缅的贩毒集团,在毒枭的别墅里,他陪过酒,挨过打,眼睁睁看着线人被活活打死,经历着如地狱般的煎熬。
归队那天,他身中三枪,肺部被子弹打穿,在ICU整整昏迷了三个月,醒来拔掉氧气管的第一句话,是问“轻舟在哪”。
知晓这秘密的,只有将他从医院接走的温叙白和苏砚词。
温叙白始终不敢告诉他,就在他消失半年后,那个十七岁的女孩曾蜷缩在医院的病床上,手腕缠着厚厚的纱布,差点没能熬过那个冬天。
二十四岁,他九死一生,捧着一等功勋章出院,却在人群中遍寻不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二十六岁,大哥顾承谦车祸成为植物人,他临危受命接管顾家,从枪林弹雨的战场,一头扎进了商战的漩涡。
他对得起国徽上的星光,对得起顾家的重托,唯独辜负了那个在十七岁冬夜里,等他回家的沈轻舟。
此刻,酒液灼烧着喉咙,却远不及那天看见她腕间伤疤时的撕心裂肺,更不及温叙白告知他,他的小姑娘差点没熬过十七岁那个冬天的锥心之痛,仿佛心脏被生生剜去了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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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文将车停在别墅门口时,暮色已浸透夜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