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这副模样,顾云深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戏谑:“今早不是要做鸵鸟?现在怎么又变鹌鹑了?”
沈轻舟眼睫剧烈一颤,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啪嗒”一声砸在月白色大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紧接着,泪珠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无声而汹涌地落下,带着满腹委屈。
“对……对不起。”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从看见他胸前绷带的那刻起,内心的委屈、恐惧和铺天盖地的愧疚便汹涌而上,汇聚成迷蒙的水雾,怎么也擦不干。
顾云深抬起未受伤的左臂,轻轻一带就将她拉近床前,距离瞬间缩短,他能清晰地闻到她发间沾染的雪后清冽气息。
“抬起头,看着我。”
沈轻舟依言抬头。眼眶红得像浸了水的樱桃,泪珠还在不停地滚落,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至下巴,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湿痕。
男人伸出指腹,带着薄茧的指尖轻轻拭去那些滚烫的泪痕。
“哭什么,”他声音低沉,“不是决定要走了吗?怎么还来?”
“为什么是我?”她终于问出口,声音带着破碎的哭腔,细碎的委屈从每个字里渗出来,“我们……明明不般配。”
她顿了顿,眼底的光黯淡下去,如同被乌云遮蔽的星辰,“我什么都不是,于你,于顾家,毫无价值。”
她吸了吸鼻子,泪珠又滚了下来,“明明我很不好,对你也很不好,总是躲着你,惹你生气……你为什么非要选我?”
她将自己比作卑微的小草,而他,是遥不可及的参天大树。
顾云深看着她这副自轻自贱的模样,心脏像被细针狠狠刺了一下,方才莫文已将昨日她回沈家的事报给了他,不用猜也知道,定是听了锥心刺骨的话,才让她把自己贬低至此。
他抬手,微弯的指节轻轻揩去她脸上不断滑落的泪珠:“在你眼里,哥哥选人的标准,就是看家世背景?”
修长的指尖带着点惩罚意味,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粥粥,配不配得上,从来不是别人说了算。是我认定你了,不是顾家想选沈家的女儿。这点,你得刻在心里。”
“我们粥粥,是最好最好的。”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额头抵着她的,一字一句,郑重得如同宣誓:“不许再胡思乱想,你的人,你的心,都得留在我这儿。”
滚烫的泪水簌簌滑落,滴在他的下颌,心神恍惚间,她听见他嗓音哑得不成样子:“粥粥……可还愿意应了这婚约?”
他问得小心翼翼,呼吸都屏住,生怕听到那个会将他打入深渊的“不”字。
听到这番灼热的肺腑之言,哪还有什么后退的余地?心中最后一丝挣扎都烟消云散。
应下了,她要面对什么?顾云深是否会成为四九城豪门茶余饭后的谈资?这些都是未知的风暴。
沉默了半晌。
簌簌抖动的肩膀终于慢慢平息。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无比:“嗯。”
听到这声回应,男人紧绷的身躯蓦然松弛,如同卸下千斤重担,连呼吸都带上一种劫后余生的意味。
一个等了七年的答案,终于尘埃落定。
下一刻,他的吻便落了下来,这吻与朗庭酒店那晚的克制截然不同,带着压抑了七年的渴念与失而复得的狂喜,凶狠得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吞噬入腹。
他撬开她的唇齿,舌尖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探入,卷缠着她的呼吸,掠夺着她口腔里的每一寸气息,仿佛唯有如此,才能确认她的真实存在。
沈轻舟脊背倏地僵直,一股强烈的电流般的酥麻感从尾椎骨猛地窜起,沿着血液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他胸前绷带上刺目的血色让她心头揪紧,喉间溢出破碎的呜咽,下意识抬手想推开他,唯恐他动作太大牵动伤口。
“别动……”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闷在她唇间,左手死死扣住她的后颈,不给她丝毫退避的余地,气息间混杂着他身上清冽的梵香与苦涩的药味。
唇舌激烈纠缠,他的吻时而如狂风骤雨般汹涌,用舌尖近乎贪婪地描摹她唇瓣的形状,带着近乎虔诚的占有欲;时而又辗转厮磨,在她下唇的软肉上留下轻微的刺痛,像是在无声地控诉那些年的漫长等待与不安,又像是在不知餍足地索取。
顾忌着他胸前的伤,沈轻舟最终放弃了抵抗,仰着头任由他予取予求,最初的抗拒化作唇齿间细碎而暧昧的呜咽。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天色已暗。两人的呼吸交融在一起,室内弥漫着旖旎的气息。
沈轻舟微微喘息着,细肩轻颤,慢慢从那几乎令人窒息的深吻中回神。秀气的眉尖蹙起,眼尾因方才的激烈洇着淡淡的红晕,桃花眼眸蒙着一层迷离的水雾。
倚靠在红木床头的男人,眼底带着了然的笑意,静静看着显然又在脑补些什么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