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望向窗外飘飞的雪沫,声音淡得像结了冰:“嗯,没事就好。”
嘶……都说女人狠起心肠来远胜男人,他苏砚词今日算是领教了。
苏砚词启唇欲言,南清沅的身影已落在沈轻舟身旁。
南清沅扶住沈轻舟纤瘦的手臂,嗔怪地轻捶了下苏砚词的后背:“苏主任很闲?赶紧忙你的去!”
见南清沅接手,苏砚词乐得清闲,转身朝心外科走去。
南清沅脱下自己的羊绒外套裹住沈轻舟,温软的暖意试图熨帖她浑身的颤抖。
她轻抚着沈轻舟的后背,声音温柔得像浸了温水的棉花:“别担心。我刚问了莫文,云深真的没大碍。老宅的家庭医生已经处理过了,只是伤口需要仔细清创,防止感染。”
她顿了顿,看着沈轻舟紧抿的唇瓣和泛红的眼角,轻声问:“要……去看看他吗?”
沈轻舟垂着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湿意。
她当然知道这是一个抉择。去了,那些她拼命拉开的距离将瞬间归零,意味着她终究放不下,去了,他们之间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牵绊,就再也斩不断了。
可是……怎么能不去呢?
一想到新闻照片里那辆扭曲的迈巴赫,想到苏砚词轻描淡写说出的“胸前两道大口子”,心脏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疼得她几乎窒息。
理智筑起的高墙在汹涌的担忧面前摇摇欲坠,她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纵使泪痕无声滑落,她脸上仍带着不肯示弱的倔强,抬手,用手背狠狠擦去脸上的湿痕,指尖蹭得皮肤生疼,仿佛要用这疼痛来维持最后一丝清醒。
“嗯。”她终于轻轻应了一声,声音带着浓重的沙哑,“麻烦清沅姐了。”
南清沅看着她眼底那抹终于卸下伪装的脆弱,心中轻叹,挽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我把你当亲妹妹,姐姐哪会怕妹妹麻烦。”
她们相识虽短,情谊却深。她看着沈轻舟一路艰辛,也为她和顾云深这对有情人惋惜。
私家车缓缓驶离医院,碾过覆着薄雪的柏油大道,轮胎在雪后微融的路面留下两道蜿蜒的辙痕,如同在白纸上画下的潦草线条。
沈轻舟侧头望着窗外飞掠的街景,目光不经意落在车窗玻璃上——映出自己苍白的脸,眼底的红痕未消,嘴角却不知何时,微微上扬着一抹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藏着苦涩,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无奈。
她终究……没能守住自己划下的那条界限。
曾以为只要足够坚定,就能彻底抽离他的世界,回归平静无波的生活,可当“车祸”二字如巨石砸下时,所有坚守都如同雪筑的堤坝,瞬间土崩瓦解。
-
车子停在顾宅主楼下,两人站在雕花楠木大门前。
南清沅轻轻拍了拍沈轻舟的手背:“去吧,他在等你。”
想来南清沅已告知顾云深,又或是顾云深笃定她会来。
踏入顾宅主楼,莫文早已等候,躬身行礼:“沈小姐,四爷在三楼卧房,这边请。”
沈家那帮蠢货,在冯家项目停摆时就该意识到四爷插手了,沈罹柏重利短视,竟找上梁家,逼得沈小姐几乎再次离开……这下,怕是完了。
跟随莫文上了电梯,行至那扇属于顾云深的卧室门前,莫文悄然退下,整栋主楼已被清空,唯有走廊壁灯投下静谧的暖光,安静得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沈轻舟脚下如同灌了铅,不知该如何推开这扇门,如何面对门后的他,脚下的波斯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却将心脏的狂跳无限放大。
顾云深知道她在门外。
他在等,等她主动向他迈出那一步。
门被缓缓推开,靠坐在床头的男人阖着双眸,裸露的上身缠绕着层层白色绷带,边缘渗出的淡红血迹在暖黄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触目惊心。
微弱的灯光描摹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光影沿着发丝弧度流淌至高挺的鼻梁,失血让他的唇色显得格外苍白,少了平日的冷锐锋芒,平添了几分易碎的脆弱感,宛如一尊被岁月精心雕琢却又意外受损的玉雕,温润中带着惊心动魄的美感。
室内弥漫着安神香与淡淡的药味,静谧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顾云深的睫毛倏然颤了颤,在眼睑投下细碎的阴影。
沈轻舟下意识屏住呼吸,看见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绷带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过来。”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依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像一根无形的丝线,牵引着她向前。
沈轻舟的脚步不受控制地向前挪动,她看见顾云深睁开的眼眸,墨色瞳仁里褪去了往日的锐利,只余一片化不开的疲惫,和一丝深藏眼底的……期待。
她在他床前的陪护凳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