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轻舟攥着辞呈的手指骨节泛白,凸起如石子,这封辞职信被她反复修改了三晚,每个字都似淬了冰,却在递出的瞬间,烫得指尖发颤,掌心沁出的薄汗已将信封边角洇软,如同被泪水浸泡过。
仁心医院是四九城唯一拥有综合性重症监护室的三甲医院,这封辞呈一旦递出,便再无回头路可走。
现GICU主任周奕扬着手中的牛皮纸信封,金属笔夹反射的光晃得沈轻舟眯了眯眼。
“小沈,你知道住院医师递交辞职报告意味着什么吗?规培结束不到半年,说走就走?”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和深深的惋惜。
她的脸埋在白大褂立领里,露出的下颌线绷得笔直,唯有耳尖不受控制地晕开薄红,走廊尽头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与她胸腔内失控的心跳诡异共振。
“知道的,周主任。”她的回答清晰而决绝。
周奕望着眼前这个年轻却异常执拗的身影,只觉可惜,年轻人行事如风,总是不计后果。
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最后一丝挽留:“这样吧,辞呈我先替你留着,你再冷静想想,过了这阵子,或许想法就不同了。”
沈轻舟摇了摇头,桃花眼中平静无波:“周主任,我心意已决。请您……批了吧。”
说罢,她转身走出办公室,背影挺直如风雪中的青竹,任凭走廊穿堂风卷起白大褂下摆,也未动摇分毫。
却在转角处,撞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
她礼貌性地颔首:“苏主任好。”声音轻如雪落尘埃,并不在意苏砚词是否听见。这场与四九城的漫长纠葛,今天该画上句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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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爷,冯家的项目已重启,梁氏的证据链也已完备,联姻的消息按计划透露给了沈家,人选不会变更。”莫文在一旁低声汇报。
男人修长的手指在红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叩,颔首示意。
摊在桌面的私人手机屏幕骤然亮起,跳出苏砚词的消息:【和你家那位吵架了?】
顾云深眉心微蹙,指尖敲出一个字:【?】
说人话。
苏砚词:【刚递了辞职报告,周奕没批,但小姑娘态度相当坚决。】
顾云深的心脏骤然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瞬间滞涩。黑眸沉如寒潭,眼底翻涌起惊涛骇浪:【她人呢?】
苏砚词:【还在医院】他拜托周奕暂且扣下了辞呈。
“备车!”顾云深霍然起身,西装外套扫过桌面,签署到一半的文件哗啦散落一地。
落地窗映出他紧绷的侧脸轮廓,平日里深邃的眼眸此刻暗潮汹涌。远处,仁心医院GICU走廊的灯光透过风雪,像一串冰冷的泪珠,他知道,有个人正攥着离去的决心,试图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抽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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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压在楼宇之上,将十二月的四九城笼罩得密不透风。连雪都落得有气无力,只剩细碎的雪沫在风中飘荡。
沈轻舟指尖的钢笔悬在辞呈末尾的签名处,笔尖凝聚的墨滴在纸上晕开一小团墨迹。一种不祥的预感毫无征兆地袭来,像冰冷的蚂蚁顺着脊椎向上爬。
身着白大褂的苏砚词推开办公室门,径直快步走到她面前,平素慵懒散漫的眼底,此刻盛满了少有的严肃。
她知道他为何而来,多半是为了顾云深。
“沈医生。”苏砚词一改往常腔调,直接将手机推到她眼前,屏幕上是最新跳出的新闻推送截图:
#突发!顾氏现任家主车祸!#
照片上,迈巴赫扭曲的车头深陷在防护栏中,碎裂的挡风玻璃如蛛网般蔓延,场面触目惊心。
报道刚出,顾云深已严令莫文压下,唯恐吓到她。但苏砚词显然不怕得罪他,甚至笃定这小子事后还得谢他。
钢笔从指间滑落,笔尖在辞呈的“沈”字上划出一道歪斜刺目的墨痕。
“他呢?”她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却仍在竭力维持表面的平稳。
她看见苏砚词瞳孔里映出自己倒影,脸色惨白如墙上的病历夹,垂落的发梢遮不住剧烈颤抖的眼睫。
苏砚词看着她强装的镇定,忍不住轻嗤一声,清了清嗓子,故意放缓语速:“被顾三带回老宅了,说起来嘛……倒也没大碍,就是挡风玻璃碎了,胸前划了两道口子,缝了十几针,外加右手桡骨骨折而已。”
见她指关节已攥得毫无血色,他才慢悠悠补充:“放心,顾四那命格硬得很,阎王爷暂时还不敢收。”
沈轻舟闻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白大褂腰带被她攥得扭曲变形,腰带扣上的医院徽章在掌心硌出红痕,竟与照片里平安绳上刺目的血渍在视线里重叠。
她猜到了。
定是苏砚词告知了她辞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