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轻舟随着散场的人流站起身,眼前却骤然一黑,天旋地转的眩晕感猛地攫住了她。
她下意识地反手扶住身后的红木椅背,指节因用力而攥得骨节泛白,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悄然滑落,洇入衣领深处——这段时间连轴转的高强度夜班,终究还是让身体发出了抗议。
邓琦琦察觉了她的异样,刚想开口,却被沈轻舟悄悄按住了手背,示意她别声张。
南清沅正忙着和后台的戏班交代收尾事宜,转身时鬓边那支珍珠步摇还在轻轻晃动,秀挺鼻梁上那颗小红痣在宫灯暖光下流转着细碎的微芒。
“小舟,我让张妈给你装了些刚出炉的杏仁酥。”
她全然未觉沈轻舟的苍白虚弱,伸手温柔地为她披上那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指尖触到她单薄肩头微凉的布料。
南清沅笑着叮嘱:“夜里风大,裹紧些。下次再来,我让厨房留着你爱吃的枣泥酥饼。”
沈轻舟微微颔首,指尖在大衣口袋里用力蜷缩了一下,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胃里熟悉的绞痛再次翻涌上来,她暗自庆幸廊下光线朦胧,南清沅未曾留意她唇上褪尽的血色。
邓琦琦举着手机从暖阁小跑着追出来,屏幕还停留在和安屿那张珍贵的合照界面,兴奋得双颊绯红。
“轻舟等等我!我要拍张归云楼的雪景发朋友圈,配文‘今日份幸运值爆表’!”
话音未落,沈轻舟忽然顿住了脚步,指尖触到丝绒布袋里温润的硬物,袋口用金线绣着的那个「南」字,让她想起了导师舒韫的殷殷叮嘱。
“请稍等,”她叫住一位路过的侍应生,将那个小巧的丝绒布袋递过去。
“麻烦把这个转交给南老板……谢谢。”
侍应生刚接过布袋,月洞门幽深的阴影里,便传来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顾云深不知何时已伫立在那里,墨黑色的大衣被廊下清冷的灯光映照得泛起低调的暗纹,衬得他脖颈的线条愈发修长利落,如同精心雕琢的冷玉。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雪茄粗糙的外皮被无意识地碾出细碎的碎屑。
沈轻舟握着平安符的手微微收紧,丝绒布袋的纹路清晰地硌着掌心。
她无法忽视那道灼热得几乎要将她穿透的目光,下意识地往下拽了拽大衣的衣袖,试图将自己缩进那点有限的庇护里。
宫灯昏黄的光晕在顾云深高挺的鼻梁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那双曾盛满她最熟悉笑意的眼眸,此刻漆黑如深不见底的寒潭,翻涌着她全然陌生的情绪:沉郁如铁,执拗如藤蔓,还有一丝被尖锐刺痛染红的血丝。
沈轻舟此刻很想装死,偏偏在自己狼狈的时候撞见。
见鬼
“顾总也来听戏?”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声音被夜风滤得又轻又冷,像在招呼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
“顾总”二字落地的瞬间,顾云深夹着雪茄的手指猛地收紧,烟蒂陷入掌心。
那疏离的称呼,像一把生锈的钝刀,慢条斯理地在他心口上来回切割,不致命,却带来令人窒息的绵长钝痛。
男人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雪茄的碎屑簌簌落在墨黑的大衣上,他却浑然未觉。
“嗯。”他只应了一个单字,声音沉得像坠入了冰海深处,目光却像生了根,死死锁在沈轻舟苍白得近乎透明的面庞上。
她方才起身时那一下细微的踉跄,此刻眼下清晰可见的青黑……这一个月,果然是没休息好。
侍应生捧着平安符离去的脚步声渐远,恰逢南清沅从二楼雅间下来,飘逸的水袖扫过朱漆雕花栏杆。
南清沅望向楼下对峙的两人,丹凤眼中满是惊诧,刚要开口唤沈轻舟,却被身侧的苏砚词轻轻拦下。
“小舟她……”南清沅的疑惑凝在舌尖。
苏砚词原本覆在栏杆上的左手悄然垂下,五指自然收拢成一个温柔的弧度,隔着南清沅月白旗袍的软缎,轻轻抚上她的腰侧,带着无声的安抚。
他唇边噙着一抹了然于心的淡笑,声音温吞却意味深长:“应该是旧识,顾家那代代相传的主母玉镯,如今不正戴在她腕上么?”
南清沅眸中的震惊更甚,却默契地不再多问。
沈轻舟不想再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中停留片刻,指尖用力捏紧了单肩包的皮质肩带:“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胃部的绞痛越来越烈,像有一只冰冷的手在里面狠狠攥紧,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立刻回家。
躺平。
她转身欲走的刹那,顾云深骤然上前一步,墨色大衣下摆凌厉地扫过月洞门精美的雕花,带起一阵裹挟着清冽梵香与冷冽雪松气息的风。
他攥着雪茄的手骤然收紧,碎屑纷纷扬扬飘落在光洁的青石板上,他大步跨出月洞门,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