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屿怀抱那束香槟玫瑰,风风火火地撞开雅间的雕花木门,“咚”的一声闷响惊动了梁上悬垂的宫灯,灯影随之轻轻摇曳。
苏砚词端坐于临窗的茶桌旁,目光时不时便飘向楼下。
南清沅不知聊到了什么,丹凤眼弯成了两弯新月,唇角扬起恰到好处的甜美弧度,仿佛盛满了春日最醇厚的蜜糖,连周遭的空气都氤氲着甜意。
他握着青瓷茶盏的手指无意识转了半圈,杯沿残留的茶渍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微亮的银弧,心头那点被妻子“冷落”的些微不悦,竟被这一抹笑靥悄然熨帖抚平。
顾云深颀长的身影立在另一扇雕花窗前,黑色衬衫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结实流畅的线条。
男人正对着手机处理工作,流利的法语低沉而沉稳,语气从容,抬眼时,眸底的锐利锋芒尚未敛尽。
沙发上的路淮安闻言吹了声悠长的口哨,叼着的香烟在唇间上下晃动,烟灰簌簌落在军绿色作训服的裤腿上,沾满泥渍的军靴底蹭在名贵的地毯上,他也浑不在意,卷袖口至小臂的动作带着股粗犷的悍劲儿,一道狰狞的刀疤自肘弯蜿蜒至腕骨。
偏生他唇角勾着抹痞气的笑,眼神里满是揶揄:“哟呵,影帝大驾光临,可让哥儿几个好等啊!”
长腿一伸就往安屿腿边勾去,被对方敏捷地抬腿躲开,他挑眉看向那束玫瑰,打趣道:“这玫瑰准备送哪个妹妹?难为你还记得来赴咱这‘人间烟火局’?”
“去你的!”安屿笑骂着踹开他捣乱的脚,顺手将那束香槟玫瑰往苏砚词面前的茶桌上一丢,娇嫩的花瓣被震落两片,恰好飘进青瓷笔洗里,漾开一圈细小的涟漪。
“给沅姐的,她这会儿忙着在楼下哄美人呢。”他大大咧咧地在顾云深身边的空位坐下,抓起桌上的坚果就往嘴里塞。
“词哥先收着,这可是我逃出来就直奔花店,亲手挑的!”
顾云深这时才转过身,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处理着最后几条信息。闻言,淡淡瞥了安屿一眼,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刚从颁奖礼过来?”
安屿抓了抓蓬松微乱的黑发,一脸苦相:“别提了,刚领完奖就被导演按在后台采访,跟过五关斩六将似的,好不容易才溜出来。”
要不是顾云深破天荒地积极组局,他这会儿铁定瘫在家里挺尸了。
他忽然凑近路淮安,鼻尖耸动闻了闻,“你刚从训练场来?一身泥腥味儿。”
路淮安把烟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痞笑更深:“总比你一身脂粉香水味儿强。”他转向顾云深,手肘往桌上一撑,带着探究,“话说老四,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怎么突然有兴致来听曲儿?你可不是爱凑这种热闹的主。”
苏砚词抬了抬眸,金丝眼镜后的狭长眼尾微微上挑,镜片反射着雅间顶灯的暖光,将眼底那点洞悉一切的玩味衬得愈发明显。
——怕是楼下那位刚踏进归云楼的门槛,楼上这位的心就坐不住了。
顾云深端起那盏温热的碧螺春,语气平淡无波:“恰好有空,过来捧个场。”
在座几位,除了苏砚词,估计都信了。
安屿对他四哥有着厚重的偶像滤镜,全然没听出话里的敷衍,路淮安则显然是缺了根神经。
他刚刚驾车驶过仁心医院门口,隔着车窗玻璃,恰好看见她和同事并肩走出,晚风掀起她的风衣下摆,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脚踝。
那时他刚结束一场跨时区的冗长会议,连轴转了三十六个小时,疲惫不堪,却鬼使神差地绕到医院门口。终究,还是没敢上前一步。
“老四,发什么呆?”路淮安用手肘撞了撞他的胳膊,敲了敲棋盘,“该你落子了。”
顾云深回过神,弯腰拾起一枚冰凉的黑子,指尖的薄茧擦过棋面。
那灼热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窗外——楼下暖阁的灯火亮着,隔着朦胧的窗纸,隐约能辨出两道女子的身影,其中一道清瘦孤直的轮廓,正是沈轻舟。
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他将黑子稳稳落在棋盘的天元位上,声音低沉而决断:“不等了,开席吧。”
雅间外适时传来服务生轻盈的脚步声,安屿还在和路淮安嬉闹着耍赖要免掉罚酒,苏砚词低头不紧不慢地整理着散落的棋子。
而顾云深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投向楼下那盏散发着暖黄光晕的窗。
心底那份潜藏已久的念想,恰似这棋盘上悄然蔓延、无声落下的棋子,不知不觉间,已悄然占满了心湖的方寸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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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花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安屿刚夹起一块晶莹剔透的水晶虾饺,热气腾腾的馅料还冒着诱人的白汽,他抬眼望去,嘴里的虾饺没来得及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