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直指核心。
沈轻舟挑刺的手顿了顿,一根细小的鱼刺被精准地剔出。她自然懂他问的是什么,也并不意外他会知晓。
七年前填报高考志愿,她瞒着所有人,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千里之外的临封大学,只为远离四九城的是是非非,求一个安稳清净。
两年前本科毕业,保送本校读研。直到两个月前硕士毕业,才终于回到这片故土。
眼前这个慢条斯理剥着虾、姿态闲适的男人,神情里透着一种“只要我想知道,便没有难事”的笃定和掌控力。
毕竟前些年在顾老爷子寿宴上,沈初瑜曾指着远处那道颀长挺拔、被众人簇拥的身影。
语带倨傲又隐含爱慕地对她说:“看见没?那就是顾家老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物,刚正式接掌家主之位。”
沈初瑜虽没言明,但其中的讽刺昭然若揭:那是她沈轻舟无法攀附、也不该肖想的云端权贵。
也对。
四九城顾家的掌权人,顾四爷。想掌握一个小小医生的行踪,岂不是易如反掌?
她启唇,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嗯,两个月前刚入职,在仁和医院。”
其他的无需赘言,想必他早已一清二楚。
顾云深将面前那碗剥好壳、抽尽虾线的莹白虾肉,轻轻推到她手边。
女孩白皙的面庞扬起笑意:“谢谢云深哥。”礼貌周全,却也冰冷生硬。
男人拈过温热的湿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修长的手指,动作透着随性。
他抬眸,深邃的瞳孔凝视着这个下午说了不下三次“谢谢”、处处划清界限的沈轻舟。
眉梢微挑,语气温和依旧,却暗藏着试探和深意:“也罢。粥粥想谢,光凭口头二字,未免……太轻了。”
他像是在给她挖坑,又像是在递出橄榄枝。
沈轻舟猜不透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索性顺着他的话头接道:“那这顿饭我来付,权当谢过云深哥今日的相送和款待。”
这般急于用金钱划清界限,生怕欠下人情,十足是“沈轻舟”的作风。
包厢内的温度似乎骤然降了几分。男人脸上的温和笑意淡去,脸色微沉。
他岂会不知她的心思?
她待亲近喜爱之人,会耍小脾气、会赖皮、会撒娇。而她想疏远谁,便会将界限划得清清楚楚,礼貌周全得让你无懈可击,不肯欠下对方半分人情,仿佛多一丝牵扯都是负担。
她似乎丝毫未觉自己的话有何不妥,卷曲的眼睫抬起,透出几分真实的茫然不解。
顾云深没接她关于付账的话茬,只静静地看着她端起手边那杯温热的感冒冲剂,皱着秀气的眉头,却还是一口一口喝了下去。
直到她放下杯子,他才拉开椅子起身,绕到她身边,极其自然地、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轻轻握住了她纤细的腕骨。
“走了。”声音平淡,却带着决定性的力量,牵着她往包厢外走。
那触感温热而有力,沈轻舟下意识想挣脱,却被他握得更紧。
顾云深倒也没真冷落她。
走到包厢门口,他停下脚步,从黑色风衣内袋抽出自己的手机,解锁,点开微信二维码界面,动作一气呵成。
倦怠的嗓音里泛着一丝冷意和理所当然:“加个微信。以后……方便联系。”
当初她离开时下了决心斩断联系,手机号换了,微信删了,所有能联系到的途径都被她亲手切断。
沈轻舟暗忖:他既对她的行踪了如指掌,连她何时入职都一清二楚,何必多此一举?
顾云深自然考虑过。若贸然用他知晓的旧号码或方式添加,结果只会是石沉大海,或者一个冰冷的“不予通过”。
这次,他选择把选择权,看似“递”到了她手上。
添加个联系方式而已,又没什么大不了。在这样“温和”的注视下,拒绝反而显得刻意和心虚。
细腻如玉的手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接过了那部冰冷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在添加好友的搜索栏里,缓慢地输入了自己的微信号。
几乎是瞬间,顾云深的手机屏幕亮起提示:
------“你已添加了皮蛋瘦肉粥为好友,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