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7点,门墩上灰鸽的扑棱声揉碎了熹微的晨光。
沈轻舟在雕花拔步床上睁开眼,睫毛先于意识轻轻颤动了两下。
檐角的铜铃被晨风吹拂,发出细碎清响,碎金般的阳光穿过窗棂,在月白纱幔上投下明明灭灭的菱形光斑。
她随手拽下皮筋,将垂落的青丝扎成一个松散的低丸子,踏着家居拖鞋走向妆台。
袍角不经意扫过矮几上的青瓷食盒——那是昨日周鹤玲执意让她带走的糕点,指尖抚过冰凉的盒盖,仿佛还能感受到一丝不属于她的、残留的指节温度。
霜降后的青石巷浮动着薄雾。
沈轻舟踩着铺满金黄落叶的石板路,手里捧着泡着陈皮白茶的保温杯,朝地铁站走去。
百年银杏的岁月痕迹在她脚下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原就向院里请了三天假,今天必须回去上班了,想到昨天那场不甚愉快的重逢,她心底竟隐隐松了口气,两点一线的规律生活,大概从今天起就能彻底摆脱那个人的“偶遇”了。
16号院门墩上,那只啄食柿子皮的灰鸽歪头看了她一眼,铜铃在晨风中叮当作响。
青石巷离仁心医院不过两站地铁的距离,沈轻舟心底总是感念舒韫老师的周全
——这个位于四九城绝佳地段的静谧小院,让她比大多数初入职场的同行幸运得多,既避免了医院近在咫尺的压抑感,又省去了漫长通勤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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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心医院,综合性重症监护室 (ICU)
晨光斜斜掠过护士台生机勃勃的绿萝,邓琦琦扎着标志性的粉色蝴蝶结马尾,在白炽灯下晃出一道活泼的残影,白大褂口袋里挂着的卡通听诊器小挂件,随着她轻快的动作叮咚作响。
邓琦琦比沈轻舟早一年进入仁心医院,研究生时期就跟着现在的ICU主任医师周奕,性格活泼开朗,是个活脱脱的自来熟。
瞧见沈轻舟抱着那个眼熟的雕花木盒走来,她眼睛一亮,立刻扬起笑脸迎上去。
“沈医生!你可算回来啦!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呀!”圆润的杏眼弯成月牙,睫毛上仿佛还沾着晨露般的水光。
对于这位人美心善、气质清冷的沈医生,邓琦琦很难不喜欢。
一股清甜的糕点香气,隐隐压过了空气中弥漫的消毒水味。
邓琦琦的鼻子灵得很,眼睛更亮了:“沈医生,带了什么好吃的呀?”
沈轻舟将木盒轻轻推上护士台,盒面描金的缠枝莲纹映着她耳钉的细碎光芒。掀开盒盖的瞬间,馥郁的桂花蜜香混着枣泥的甜香温柔地弥漫开来,十二块小巧精致的方糕整齐地码放着,最上层还别致地点缀着一小簇新鲜的金桂。
“老家带来的点心,大家尝尝。”沈轻舟指尖轻点了点盒边残留的糖霜。
胭脂色的唇畔漾开一抹浅淡却真诚的笑意,“专门带给我们最可爱的天使们的。”
这话立刻引得护士站爆发出一阵善意的轻笑。
护士长推了推眼镜,打趣道:“沈医生这张嘴啊,甜得比这糕点还腻人三分。”
新来的实习护士红着脸偷偷瞄着沈轻舟,而邓琦琦早已踮起脚尖,热情地将糕点分到众人手里,发梢的粉色蝴蝶结随着她的动作上下翻飞。
“都别客气!这可是仙女的爱心投喂!”
清冷的消毒水气味中,此起彼伏的道谢声混着咬开糕点时酥脆的“咔嚓”轻响,竟奇异地氤氲出几分融融暖意。
沈轻舟倚着护士台,小口抿着温热的陈皮茶,琥珀色的茶汤里,倒映着同事们眼角眉梢的笑意,她心头那点因昨日而起的微澜,也跟着平复松快了些。
“沈医生,”邓琦琦一边往嘴里塞着香甜的糕点,一边语速飞快地开始交接工作。
“这是新收的几位病人情况,重点关注3床,主动脉夹层术后,还有7床肺栓塞的……对了,昨天……”她熟练地汇报着,偶尔穿插几句院里的新鲜趣闻,活脱脱一个行走的“消息树”。
很快,糕点分享完毕,暖意暂歇,大家各自收敛心神,重新投入紧张而有序的工作。
沈轻舟秀气的眉微微蹙起,即使读研时跟着舒韫老师见惯了生死病痛,但每次直面这些被病魔折磨的患者,看着家属焦灼无助的眼神,她心头依然会泛起难以言喻的酸涩。
挂号大厅里蜿蜒的长队、自动叫号机冰冷机械的女声、此起彼伏的咳嗽与婴儿的啼哭……这一切交织成医院特有的、沉重而压抑的背景乐章。
在这里,与苦难相关的叹息,永远是最不稀缺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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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琦琦第一次见到沈轻舟,是在那个永远乱糟糟的医生休息室。
那天她刚值完一个通宵夜班,顶着鸡窝头冲进去找续命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