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他的后背,双手覆在他的手上,"吸气,屏住,扣扳机。"
子弹呼啸而出,正中三十米外的砖垛。林允和兴奋地转身,差点撞上沈昭的下巴。两人近在咫尺,月光在沈昭的睫毛上镀了一层银边。
"进步很快。"沈昭的声音低沉,目光落在林允和的唇上。
远处突然传来猫头鹰的叫声,沈昭立刻警觉地退后一步。不多时,一个黑影闪进砖窑,是个精瘦的年轻人,左腿有些跛。
"老周。"沈昭简短地介绍,"这是林医生。"
老周打量着林允和,目光警惕:"可靠?"
"比你都可靠。"沈昭递给他一个信封,"情况怎么样?"
"鬼子在镇江增兵了。"老周压低声音,"南京最多再撑两个月。"他瞥了眼林允和,"上面让你月底前归队。"
沈昭的表情变得阴沉:"知道了。"
老周走后,林允和终于忍不住问:"你要走了?"
沈昭收起手枪,月光下他的轮廓如石刻般冷硬:"暂时不会。"他转向林允和,语气突然柔和,"饿了吗?带你去吃柴火馄饨。"
夫子庙后巷的馄饨摊藏在槐树下,老板是个独臂老兵。沈昭似乎常来,两人用林允和听不懂的方言交谈了几句。热腾腾的馄饨端上来时,沈昭往林允和碗里加了勺辣椒油。
"尝尝,这才是人间的味道。"
林允和辣得直吸气,却停不下筷子。沈昭看着他狼狈的样子低笑,伸手抹去他鼻尖的汗珠。这个自然而亲昵的动作让林允和心头一颤。
回程路上,两人沿着秦淮河慢慢走。画舫上的歌声飘荡在水面上,沈昭突然轻声哼唱起来,是一首林允和没听过的北方民谣,曲调苍凉悠远。
"真好听。"林允和由衷地说。
沈昭笑了笑:"我母亲教的。她是蒙古族,唱歌能唤来草原上的鹰。"他的眼神变得遥远,"三七年春天,她被日本人吊死在家门口的榆树上,因为不肯说出抗联伤员的下落。"
林允和的心脏揪成一团。他悄悄握住沈昭的手,对方反手与他十指相扣,力道大得几乎让人疼痛。两人就这样沉默地走回家,掌心相贴处传来的温度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
阁楼的煤油灯亮到天明。沈昭教林允和摩尔斯电码,两人用钢笔在报纸边缘练习,指尖不时相触。当第一缕晨光透进窗户时,林允和已经靠在沈昭肩头睡着了。沈昭轻轻将他放平,手指拂过他微蹙的眉心,眼中闪烁着难以言说的情绪。
窗外,卖报童的声音刺破晨雾:"日军突破淞沪防线!上海危矣!"
战争的风暴正在逼近,而在这间小小的阁楼里,两颗心却前所未有地贴近。沈昭凝视着林允和的睡颜,轻轻将毯子拉到他肩上。他知道,这样的平静时光已经所剩无几了。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