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城离别
    晨雾中的南京城像一幅洇了水的水墨画。林允和端着两碗豆浆推开阁楼门时,沈昭正对着窗户调试那把毛瑟手枪,金属部件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蓝光。听到门响,他手腕一翻,枪便消失在袖管里,快得让林允和怀疑方才是否是幻觉。

    "老张家的豆浆?"沈昭鼻翼微动,伤愈的左肩活动已无大碍,只在阴雨天还会隐隐作痛。

    林允和点头,把洒了虾皮的咸豆浆推过去:"老张说日本人的先头部队到了栖霞山。"他声音压得极低,仿佛这样就能让消息不那么真实,"城里的富商都在往汉口撤了。"

    沈昭喝豆浆的动作顿了顿,喉结上的疤痕随着吞咽上下滚动。这半个月来,那道疤成了林允和最熟悉的风景——每当他躺在沈昭怀里假装睡着时,视线正对着的就是这个位置。

    "今天别去医院了。"沈昭突然说,指尖在碗沿轻轻敲击,摩尔斯电码的节奏拼出"有情况"。

    林允和心头一紧。自从学会基础电码,这种秘密交流成了他们之间的游戏。他佯装整理书包,手指在桌面上敲出问询。

    "老周寅时来过。"沈昭的声音像绷紧的弦,"日军间谍已经混进城里,专挑穿白大褂的下手——他们知道医院在救治国军伤员。"

    窗外的梧桐树上,一只知更鸟发出急促的啼叫。林允和想起昨天手术室抬进来的那个肠穿孔的年轻军官,麻药不足的情况下咬断了三根木棍也没喊一声疼。

    "我不能丢下伤员。"他放下豆浆碗,瓷勺撞出清脆的声响。

    沈昭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你知不知道他们怎么对付抓到的医生?"他的眼睛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可怕的亮,"在镇江,他们把红十字会的医生绑在门板上,活生生剖开——"

    豆浆碗被打翻,液体在桌面上蔓延成一片浑浊的湖泊。林允和看着沈昭颤抖的手指,突然意识到这个永远冷静的男人正在恐惧。不是为他自己,而是为了他。

    "好。"林允和最终妥协,伸手抚平沈昭拧紧的眉心,"我今天请假。"

    沈昭的呼吸这才平稳下来,松开的手指在林允和腕上留下一圈红痕。他转身从床板下抽出一张南京城防图铺在桌上,几个红圈标记着重点区域。

    "教你认防御工事。"沈昭的指尖划过地图,"如果...我是说如果城破,这些地方可能有国军残部。"

    林允和盯着他紧绷的侧脸,突然问:"你要走了是不是?"

    地图在沈昭手下发出轻微的撕裂声。远处传来防空演习的警报,凄厉得像垂死之人的哀嚎。

    "月底前。"沈昭终于承认,眼睛仍盯着地图,"去徐州。"

    "带我一起。"

    "不行。"沈昭斩钉截铁地拒绝,抬头时眼中已恢复冷静,"你有更重要的任务。"他指向地图上医学院的位置,"这里会成为临时伤兵医院,需要可靠的医生。"

    林允和想说些什么,却被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三长两短,是老周的信号。

    沈昭闪电般将地图塞进灶膛,手枪已经滑入掌心。门开处,老周满脸是血地跌进来,左腿的旧伤让他几乎站不稳。

    "特务...认出我了..."他喘得像个破风箱,"燕子矶的联络点...端了..."

    沈昭一把将老周按在椅子上,林允和已经取出医药箱。撕开染血的衣襟,腹部刀伤汩汩冒着血泡,是典型的日军三零式刺刀造成的菱形伤口。

    "需要缝合。"林允和的声音异常冷静,手上动作不停,"按住这里。"

    沈昭的手覆在他的手上,两人合力压住出血点。老周蜡黄的脸上冷汗涔涔,却还强撑着说话:"名单...在我鞋垫里...有内鬼..."

    林允和缝合伤口的动作又快又稳,沈昭在一旁递器械的样子像个熟练的手术护士。谁能想到一个月前,他们还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三天内转移所有人员。"沈昭给老周喂下磺胺片,"按三号预案。"

    老周虚弱地点头,突然抓住林允和的手:"小大夫...多谢。"他的眼神却飘向沈昭,"值得信任?"

    沈昭没有回答,只是接过林允和手里的缝合针,替他完成了最后的打结。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幅古怪的剪影画。

    送走老周后,阁楼里弥漫着血腥和酒精混合的味道。沈昭机械地擦着地上的血迹,忽然说:"你不该卷进来这么深。"

    林允和正在清洗带血的手术器械,闻言抬头:"我救了他,你觉得我还能抽身?"

    水龙头流出的水柱冲淡了搪瓷盘里的血色。沈昭站在他身后,呼吸喷在他后颈:"今晚我送你出城。"

    "除非你一起走。"林允和转身,湿淋淋的手抓住沈昭的衣襟,"否则我哪儿都不去。"

    沈昭的瞳孔在阴影中扩大,他抬手抚上林允和的脸颊,拇指擦过对方眼下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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