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夕星火
    连日的阴雨让阁楼弥漫着潮湿的木香。林允和端着刚煎好的药推开门时,沈昭正倚在窗边抽烟,青白色的烟雾缠绕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在晨光中宛如一幅水墨画。听到响动,沈昭迅速将烟头摁灭在窗台的铁皮罐里,这个动作牵动了伤口,他眉心微微一皱。

    "伤口疼?"林允和放下药碗。七天过去,沈昭的枪伤已经结了一层薄痂,但高烧反反复复,总不见好。

    沈昭摇头,目光落在林允和沾着泥水的裤脚:"外面还在搜查?"

    "警察厅的人把秦淮河边的茶馆都翻遍了。"林允和拧干热毛巾递给他,"说是抓一个刺杀日本领事馆武官的要犯。"他故意说得轻描淡写,却紧盯着沈昭的反应。

    沈昭擦拭手指的动作丝毫未变,但林允和注意到他左手小指残缺的关节微微泛白。这是他在紧张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把药喝了吧。"林允和转移话题,"今天加了甘草,不会太苦。"

    沈昭接过粗瓷碗,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阳光透过窗纸在他脖颈投下斑驳的光影,林允和突然发现他喉结左侧有道细长的疤痕,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

    "怎么弄的?"林允和鬼使神差地伸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皮肤时猛地停住。

    沈昭放下空碗,嘴角勾起一抹苦笑:"三年前在哈尔滨,一个日本特务的见面礼。"他忽然抓住林允和悬在半空的手,将其按在自己喉结的疤痕上,"当时血流得像喷泉,我以为要见阎王了。"

    林允和的指尖触到那道凸起的伤疤,感受到皮下微微振动的声带。这个过于亲密的动作让他的耳根烧了起来,却抽不回手。沈昭的掌心滚烫,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茧,粗糙地摩挲着他的手腕内侧。

    "你..."林允和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窗外突然传来卖花女的吆喝声,两人如梦初醒般同时松手。

    "今天的报纸。"林允和慌乱地从书包里抽出皱巴巴的《中央日报》,头版头条赫然印着《日本华北驻屯军演习频繁》。

    沈昭扫了一眼就合上报纸:"垃圾。"他从枕头下抽出一本德文医学期刊,"你昨天落在这的。"

    林允和接过期刊,发现第56页被折了角——正是关于创伤后败血症的论文。他心头一颤:"你懂医学?"

    "够保命而已。"沈昭望向窗外,阳光在他睫毛下投出扇形的阴影,"在伏龙芝军事学院学过战场急救。"

    林允和手中的期刊啪嗒掉在地上。伏龙芝是苏联最高军事学府,能去那里的中国人,身份绝非寻常。两人之间的空气突然变得凝重,阁楼里只剩下钟表走动的滴答声。

    "我去医院了。"林允和最终打破沉默,"晚上有台阑尾手术,我当二助。"

    沈昭点点头,突然从床头摸出个油纸包:"路上吃。"打开是两块桂花糕,还带着温热的香气。

    林允和愣住了:"你出去了?"

    "房东太太送来的。"沈昭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说是你表哥,从苏州来养病的。"

    林允和咬了一口桂花糕,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他想起小时候生病,母亲也会偷偷塞给他桂花糕,那是灰暗童年里少有的甜蜜记忆。

    "谢谢。"他低声说,不敢看沈昭的眼睛。

    医学院附属医院弥漫着刺鼻的石炭酸气味。林允和洗手术托盘时,师兄陈志明凑过来低语:"听说了吗?警察厅昨晚在浦口抓了个共产党,当场击毙。"他比了个开枪的手势,"脑袋打得像烂西瓜。"

    林允和的手一抖,托盘掉进消毒液里溅起水花。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陈志明狐疑地看着他。

    "连值三个夜班有点累。"林允和强作镇定,眼前却浮现沈昭站在晨光中的身影。手术全程他都心不在焉,差点递错器械,被主刀医生狠狠瞪了好几眼。

    傍晚回阁楼的路上,林允和特意绕到夫子庙买了沈昭喜欢的"大前门"香烟。路过钟表行时,他鬼使神差地走进去,用半个月生活费买了盒进口的机械表油。

    推开门时,阁楼里静得出奇。沈昭不在床上,地板上散落着几张报纸碎片,像是被人愤怒地撕碎。林允和心头一紧,突然听见屋顶传来轻响。

    天窗开着,沈昭正坐在屋脊上抽烟,暮色将他笼罩在一层淡紫色的光晕里。林允和顺着梯子爬上去,瓦片还残留着白天的余温。

    "报纸上说什么了?"林允和在他身边坐下。

    沈昭吐出一口烟圈:"日军占领了廊坊。"他声音平静,但林允和看见他手背上凸起的青筋,"二十九军浴血抵抗,死了七百多人。"

    远处传来轮船的汽笛声,秦淮河上的画舫开始点亮彩灯。在这座纸醉金迷的城市里,战争的阴影仿佛还很遥远。

    "给我一支烟。"林允和突然说。

    沈昭挑眉:"好学生也抽烟?"

    "今天第一次。"林允和接过烟,学着他的样子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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