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乎听到了自己内心的叹气声,这“欲纵故擒”局,公主不仅不上当,还轻而易举反将一军。
别再折腾一通到最后还是她被擒……
“谁不喜欢谪仙人呢?”
她双手一摊,索性摆烂,随意道:
“我是没有你们荣家子弟的才气,脑子里也留不住多少诗词歌赋。从小学背到高中,唯独李白印象最深刻。”
印象深刻,不过是因为最向往他的结局罢了。
尽管前半生重重束缚事事难成,但最后轻舟过万山、自由如野鹤,也是一种幸运吧。
“哦?”
虽是疑问的语气,但他双眼眨动的频率很慢,一如既往,波澜不生,好像他根本没那么关心答案。
“你喜欢他狂放不羁,自由浪漫?”
赵千钧没想到他会反问,一下顿住片刻。
再开口时,语气有些落寞:
“好像也不完全是……我喜欢李白,大概是因为他不得志。”
荣令仪闻言转眸看她。
好看的眼瞳中,流光轻轻涌动,在日光下像流动的琥珀。
她没有注意到他眸中忽起的碎光,而是沉浸在某些穿越时空的共鸣中:
“他一生无法加官晋爵,位居要职,明明一身绝顶剑术,却不能驰骋沙场,实现济苍生安社稷的抱负。英雄失路,就像困在华丽笼中的雄鹰。”
四面围困,是她最讨厌的一种状态。
“天才尚且如此,何况普通人。但其实大多数人都是这样,无论小时候如何踌躇满志,最后都得承认自己的普通和平凡,在现实中完成教育闭环。但是少年时代的初心,就像一个梦幻泡影,抓不住,也忘不掉。”
□□令仪不一样,他的人生轨迹不同于大多数人,她说的这些,怕是无法让他产生任何情绪。
她自顾自说完,本以为他会兴致缺缺无甚反应,可他却笑了。
面前男人双眼微弯,眸光如春水融冰。
荣令仪很少这么笑。
接手荣家后,人人都想从他的表情上解读出什么。
而不动声色是一种苦修,慢慢地便忘了怎么开心、忘了怎么难过。
他感觉他现在应该是开心的,心情如同在寡淡日常中偶然发现了绝世孤品。
她好像更喜欢别人刻意忽视的那一部分,就像阳光倾洒之下,她更在乎暗的那一面。
压下想将她私藏的念头,男人的视线停在前方被风吹动的树影上,语气中笑意未减:
“那你还想找回初心吗?”
“话不能这么说,人呢,都是要向前看的。”
千钧只觉得,过去的事不如让它过去。但看令仪公主这么“关注”她的初心,她便玩笑道:
“怎么,令仪老师难道要送我那个律所?跟您合作,估计我都被查的底朝天了。”
荣令仪神色竟然出奇地认真,语气有些不着痕迹的郑重:
“如果是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
他的鸟儿配得上世上最珍奇的玩具。
若不是跟她有关,区区一个事务所,连到他眼底的机会都没有。
赵千钧不知道荣令仪今天哪根筋搭错了,说出口的话竟有些像半真半假。
她其实不想听他这么说话,因为沦陷是一点一点累积的。
颜狗最遭不住的,就是美人说情话。
千钧轻轻摇头,“在这个世界上,弃法从艺的艺术家比比皆是,我好像没必要非去找那不痛快。”
她先是皱眉,而后眉目舒展开来。长舒一口气,仿佛也承认了对他那份刻意回避的倾慕。
“人生顺其自然未尝不可,既然我已经随波漂到这里,或许是……命中注定。”
不知怎的,她想起了小时候遇到的那个老道长,说她二十八九,会遇绝好的一朵桃花。
一道温润声音将她思绪拉了回来。
“纵使大夜弥天,也会有璧月澄照,万物盛极转衰,而后否极泰来。时运流转,人类无法改变,千钧,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就好。”
荣令仪那双极美丽的眼睛光华暗涌,目光无比认真地探进她的眼眸:
“在我看来,你是世间最上乘。”
她有心气,但不逢时运,即使心有不甘,却不愿困于执念。
她拥有完整的自我,可以大胆地抛开过去,体验人生的每一种可能。
他就是一眼欣赏这样的赵千钧,如同飞鸟,拥有他不曾有过的自由和洒脱。
她的惊讶无法遮掩,心跳陡然加快。
“咳……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浮世谪仙悲,可我是凡人,小赵我呢做人还是相当不错的。”
千钧尽力掩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