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令仪老师呢,你更喜欢谁?”
他挑眉轻笑,“我可没有你赵总监的文采,我是个庸俗的人,当然是更喜欢美人。”
得,原封不动地把话还给她了。
见他仿佛又要开始钓,她额角冒汗,赶紧打断:“华国历史悠久,古今诗人群星熠熠,如果非要说一位你最喜欢的呢?”
“你这么想知道我的喜好?”男人步伐减慢,侧头看她,语气玩味。
“对。”她大方承认。
他倒没想到她如此直接,迟疑片刻。
“我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荣令仪唇角的笑意慢慢变淡,让人不知其心中所想,“若非要说,可能是苏轼吧。”
“为什么?”
她有点惊讶,华贵的荣令仪,和淡泊的东坡居士,完全不是一个氛围,放到一起甚至有些两极反差。
“没有为什么。”
他神色浅淡,仿佛讲述无关紧要的事:
“天地之大,人如蜉蝣。我之所愿,不过一蓑烟雨任平生。”
他这句话,犹如一阵凄风苦雨扑面而来。即使在骄阳之下,也让她感觉到了丝丝冷寂。
拥有一切,反而容易被其所困,即使有豁达超脱之心,也无法摆脱家族重担。荣十三并不是他的名字,而是千年荣家赋予他的笔墨图腾。
更何况,他还身负异能。
千钧看着他并不突兀的浅瞳色,联想到了昆剧院那时异样的压迫感。
特殊的血脉,既是金镶玉嵌的冕旒,也是画地为牢的囚笼。
这句一蓑烟雨任平生,或许是他永远无法实现的人生目标。
之后的时间,两人慢步展馆之间,更多的是沉默。
就如贺燳华所说,大多数时候,荣令仪的话很少。
如果贺燳华知道,今天令仪公主跟她不止聊历史风物,还聊诗文词话、少时初心,贺燳华一定会吐槽荣令仪双标。
从认识荣令仪到现在,抛开他对她忽远忽近的态度,即使他难以捉摸,她也可以毫不犹豫的做出评价,他是很好的人。
一个严守祖训的民族资本家,可以为国家项目投资抛掷千金,可以为传统文化推广而亲力亲为,也可以出于绅士修养出言安慰她这个无关紧要的普通人。
但是,他好像并不太为自己考虑。既没有贪欲,亦没有温情,一如荒原,寸草不生。
他这样的人,是否永远不会对别人产生“喜欢”这种感情?
她又想起方才他的语气,像是蓦然划过脸颊的冷雨。
千钧心中默道,无论如何要把这次的联名系列做出成果,既是对自己事业进程的交代,也不枉荣令仪作为传承人的一番上心。
此时,身后不远处传来一声非常明显的快门声。
即使千钧刚才一直沉浸于拍摄,也逐渐意识到不对劲,有人在专门拍他们,还不止一个人。
她不确定是正经媒体,还是有人受雇偷拍。也不确定是拍她,还是荣令仪。
虽说她比起荣十三算不了什么大人物,但是Keese此次入驻江城,也给华国时尚圈造成不小轰动,杂志采访邀约她也是收到过一些的。
荣令仪是不是早就察觉到了?
他走在她身边,距离不过咫尺。
行走时偶尔不小心指尖相错,让她时刻觉得,自己正被迫行走在他的世界边缘。
意识到被跟拍,她的不安感开始加剧。虽表面淡定,但后背已经有些僵硬。
他却仍像闲庭信步,钓术信手拈来:“跟我在一起有这么难受吗?”
“不是,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
她竟然想不出一个稍微客气点的词来形容。
荣令仪偏要故意追问:“这么什么?”
千钧索性一闭眼道:“这么混淆视听无中生有。”
“无中生有?”他轻笑出声,毫不吝啬唇角笑容,颊边梨涡尤其显眼,“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么?”
他这副言笑晏晏的样子,要是被拍,就算正经媒体不敢写他,那营销号也得胡诌她“工作日与绝顶颜值神秘男子约会”。
“咳……令仪老师,”千钧眼珠一转,暗示后面的镜头,“这样真的不会被人误会吗?”
“有什么可误会的。”他笑得更加肆意,像一场优雅的调笑,“事实就是事实。”
double kill……
“你……”
话没出口,却被男人突如其来又异常自然的靠近打断。
他的手揽上她的腰侧,力道很轻,温热似有若无,像是一张无声的网悄悄收拢,温柔中带着强硬,让她无法拒绝。
他似乎早就知道自己这次出来会被拍到,动作亲昵但声线沉静:
“别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