燳华不是说凤来园没有霸总吗,那令仪老师家里的男人哪儿来的……
乍看倒是和戏里杜丽娘的五官有几分相似,难道是令仪老师的哥哥?
其实楼上神色漫不经心的男人从赵千钧下了车,便在不动声色地观察。
刚才离得远,连廊处又有花树遮挡,等他们踏进栖梧苑,他才算看清来人。
一个肤色晒得略深的高挑女人,浓眉杏眼,不施粉黛。她身型修长,步伐利落,长发扫过腰际,似是不太精心打理,并不算柔顺,发尾被夕阳照出几分暮色。
她身穿运动外套,撸着袖子,露出被阳光晒出的印子,小臂以上肤色暖白,以下则浅麦色,隐隐可见肌肉线条。
跟贺燳华交谈时,女子唇角绽着粼粼笑意,方才抬头看到他,眉眼中除了乍见到他的惊艳之色,还有几分英气。
气场张扬却自然如行云流水,仿佛内有行草般的肆意魂魄。
确实是贺燳华所描述的“非典型”佳人。
两人就这么对视几秒,女人忽然神色一窘,把挽在小臂以上的袖子拉了下来。
他向来自知皮相比别人略好些,几乎是立刻明白她的窘迫,若自己再继续盯着她看就有些冒犯了,于是视线往后挪。
她身后紧接着跟进来一个棕发蓝眼的高个子白人,穿着同样的运动外套,面相友善,满脸欣赏美景的赞叹表情。
男人没有起身,转头向管家开口:“榆叔,先把点心茶果摆了吧,再换一壶姜枣茶。”
二人随后跟着贺燳华上了三楼,入目先看到桌几香座上线香倒挂,一缕烟飘飘袅袅,老山檀的味道晕染在室内,清清冷冷。
再往南边看去,竹影屏风后,一张松木圆桌摆在宽敞的阳台上,已经上了些点心,靠坐在栏边的美貌男人还是一副慵懒闲适的样子。
千钧心里擅自把王维的《春日上方即事》改了,便是:
南窗梧桐下,闲坐但焚香。
她从小记忆力就比旁人好些,又不断从传统文化、诗词歌赋中汲取设计灵感,所以每当触景生情,脑内时不时地就要“吟诗”,引用个一言半句的,也算是个半吊子诗词爱好者。
说起来,她对诗词感兴趣的源头,是小时候那个奇怪的小道士化用李白诗词给她解卦。
她当时听的云里雾里,似懂非懂,那段记忆也越来越模糊,直到她踏上留学之旅,才发现似乎每一句皆为应验,越发惊觉那小道士小小年纪真是“神通广大”。
由此,留学期间她又详细研究了大量诗词,由诗词歌赋延伸到传统服饰、戏曲文化,积累起来,也就慢慢产生了昆曲联名的初步想法。
“上了一天班都快饿死了,还是你会享福。”
贺燳华绕过屏风走进阳台,朝栏杆边男人一抬下巴算是招呼,随后便自己走到桌边坐了,捻起一块咸口的点心就咬下一大口,两人看起来关系极为熟悉。
啧,这贺燳华之前表现的那么靠谱,这会儿也不给介绍一下。
赵千钧内心腹诽,面上却带了礼貌的笑容,想了个不太容易出错的称呼,
“晚上好,荣总。”
“荣总不是这位。”
贺燳华把剩下的半块点心塞进嘴里,朝她摆了摆手,心想情商这么高的赵千钧这是在搞哪出啊,前天不还是一口一个令仪老师吗?
他嚼着点心声音嘟囔含糊地纠正她:“这是荣董。”
赵千钧闻言心里一惊。卧槽,令仪老师的哥哥这么卷吗,年纪轻轻的就董事长了?
不过,无论是戏里的令仪老师,还是这位荣董,荣家人给人的感觉都特别有文化,她到嘴边的“哥哥”硬是换成了“兄长”。
“噢,原来是荣董,您好,我是Keese设计总监赵千钧。我们刚来江城不太熟悉,还请见谅。”她试探开口:
“您是……令仪老师的兄长?”
“咳…咳咳咳……”
贺燳华刚噎的不行,正喝着姜枣茶,这一下子又突然被她的语出惊人呛了下,剩下的半杯茶水洒了一袖子,咳嗽着从桌旁站了起来,瞪圆了眼睛诧异地看她:
“!你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