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由柯这个局外人气得不轻,楚云若却像完全不在意这指控的严重性一般,她半坐在桌面上,与君子雪对视着,莫名地,两人都笑起来。
“他这样说,倒也没什么错。”
这是什么话?沈由柯皱着眉看向她俩,十分怀疑君子雪是不是会什么魅惑,又害怕着因为楚云若“认罪”,而突然冒出来一队兵马,将她就地格杀。
“我是我母亲死去的执剑者,也是我父亲死亡的催命符。”很残忍的话,却很平静的从楚云若口中吐了出来。
“所以,令尊是死在楚赤枫手里了?”君子雪看似提出了问题,实则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当然了,殿下。不能只脏了我一个人的手啊。”楚云若笑着,“那是他与我同流合污的罪证。他交上他的投名状,我就在遗诏上写下他的名字,多划算的交易。”
沈由柯听得出来,楚云若没有说谎,这种足以带进坟墓中的秘密,就这样当着她的面说了出来。那么,她该作何反应呢?是瑟缩,还是接受?
夏日蝉鸣,不免令人心生烦躁。
央国和襄国的两位殿下仍在聊着那些吓死人不偿命的话题。
“我娘亲是我亲手杀的,在千良,那座月神庙里。苏焰看到了,其实也不只他,很多人就算没有亲眼看到那一刻,也看到了我后来拿着剑,满手鲜血的模样。”
楚云若望向沈由柯,眼中的情绪有了些波动。
“我用的,就是那把翡翠短剑。它其实有名字的,噬月。传言称,月宗每一任宗主,都会死在那把剑下。”
噬月,那把剑,此刻就在沈由柯袖中。
什么意思呢?沈由柯脑中思绪有些纷乱。现在她是这把剑的主人,而楚云若是注定死在剑下的亡魂,所以,楚云若要死在她的手上吗?沈由柯有点搞不清,这是楚云若的疯狂还是确有其事了。
“害怕了吗?”楚云若垂下眼,盯着自己那只曾沾满鲜血的手,“那时候我也害怕的。”
谁会不害怕呢?要亲手杀死那个你最爱也是最爱你的人。但那时,除了楚云若自己,也没有什么更好的人选了。
“月宗的人,很难善终的。而作为月宗宗主,接受了上天更多的馈赠,自然也要承受更多的痛苦。死亡并不只有一瞬,那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长到,足以忘记所有属于人的东西。”
“干脆利落地杀死她,才能终结她的痛苦。”
这说的,不只是楚云若的母亲,更是楚云若自己。
沈由柯踌躇着,她想给楚云若一些安慰,又怕助长了她那些骇人听闻的想法。她实在是怕极了与生死有关的话题,尤其这话题还与楚云若有关。
“怎么?做了那么多惊世骇俗的事情的栖梧长公主,也会相信命中注定这种事吗?那我是不是也应该去求神拜佛,问问我的未来呢?”君子雪倚在石桌上,懒洋洋地问道。
楚云若也收起了她片刻的落寞,眉眼重又弯起来,答道:“命运啊,知道的越多,就越逃不掉。”
命运也不是不可以改变,只是越看不清命运时,才越敢于去抗争。而已经借用上天的力量窥探未来和挽回亡者的楚云若,已经不可避免地被裹挟着,走在命定的道路上了。
君子雪从不信命,襄国境内也少有信仰神佛的风气,她的话纯粹就是打趣楚云若。她不像楚云若一样,从出生就万众瞩目,她是自己一步步走上皇太女这个位置的。
“我很久之前就在想,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君子雪探究地看着楚云若,“你做的事总是在我意料之外。你不要名声,不要功绩,我很多次都以为你是娇生惯养长成了个傻子,但你做成的事又走在了我的前面。”
“央国那几条新的法令吗?”被当成傻子的楚云若一点没有生气,她单手托腮,似乎在看着沈由柯,又似乎在看着些别的什么。
“是啊。准许女子参加科举,设立武学买下家境贫寒的女子为国效力。我知道一定是你的手笔,楚赤枫疯了才会主动做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
一文一武,两条法令,两条新的道路。
沈由柯第一次听人提起这个,至少在她离开央国时还没有这样的法令。那这便是楚云若趁她不在的时候做出的成果了。
楚云若少见地露出些得意的神情:“没办法啊,我杀了那么多人,朝堂空乏,科举总要多选些人上来。武将也缺,央国的武将,出生入死也得不到什么好结果,最终都是抄家灭门,征到的男人里实在没什么精兵良将,那就只能让女人上了。”
既然总有人觉得女人没什么用,既然总有贫苦的人家要卖掉家中的女孩换钱维持生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