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由柯和云安聊了很多,主要是云安在讲。沈由柯对楚云若的过往有再多的好奇,也没有获取的渠道。到了楚云若这种地位,旁人最多在坊间讲些闲言碎语,编些风流韵事,但具体哪一年哪一月楚云若做了些什么,那就只有贴身的人才知道了。
这种事,只能是等别人主动谈起。难道要她凑到阿珠身边问,楚云若为什么跟她父亲关系不好?那她早就在公主府待不下去了。
云安再讲的就不过是一些琐事了,当然,在云安心里,这也都是大事。他剃度出家,案上摆的神佛早在他脑海里幻化成了他阿姐的模样。这也怪不得他,毕竟初见就是天神下凡一般的拯救,借着这种滤镜,楚云若做什么都是对的。
天色渐暗,沈由柯和云安回到谨思宫,一进门就见楚云若站在院子里。院子正中种着一棵桂树,新长了叶子,在风中瑟瑟发抖。楚云若披着一件宝蓝色的披风,披风下那层叠飞舞的衣裙,正是沈由柯和她第一次见面时,她穿的那件。她就站在树下,静静地看着那棵树发呆。
大概是感觉到有人进来,楚云若偏过头,唇角微微扬起了一丝弧度。
“方才有人来找你,让你去祈月殿诵经。”
这说的自然是云安。不论如何,他现在的身份还是宫里请来,为先帝诵经祈福的小和尚。
云安应了声“是”,就要转身往外跑去,又听见了楚云若开口:“以后有什么打算?”
以后。忌惮他的人死了,他可以去追求自己的人生,不用再被困在寺庙之中,守那些清规戒律。
“我……”
“想好了再告诉我吧。”
云安跑走了,楚云若也再次将视线转回那棵树上。沈由柯也走到她身后,和她一起看。
“不要只用一个故事去了解一个人。”风把楚云若的声音带到沈由柯耳边。
沈由柯怔愣片刻,意识到了楚云若在说什么。
楚云若还在说着:“不要把云安故事里的我当成我。我不是什么好人,你会失望的。”
“我不会失望的。”沈由柯不假思索地回答,声音像在容国时的那句“我相信你”一般坚定。
楚云若的发丝被风卷着从沈由柯的脸颊上擦过。她笑起来:“下次别在宫道上聊了。旁人想躲开你们都难。”
一个没有深究,一个没有多问。当然,哪怕深究和多问,也多半没有什么结果。很多事,问的再多,也是说不出口的。
帝王驾崩,作为子女,不论心中作何感想,为了面上的功夫,总要参与到守灵和祭奠的仪式中的。
楚云若带着沈由柯堂而皇之地从那些跪在大殿之前痛哭流涕的大臣中间穿过,步入灵堂之中。
“你这是要彻底坐实她的身份?”楚赤枫盘腿坐在蒲团上,温声招呼她们也过来坐下。
灵堂里只有赤枫、青枫以及“诵经祈福”的云安,旁人都在灵堂外守着,省得有人看见这大逆不道的情境。地上胡乱摆着些瓜果茶点,看起来已经被吃过了一轮。若不是堂上供着的牌位和四周垂着的白幡,说是野餐也不为过。
“我可什么都没说。怎么想,那都是他们的事。”楚云若坐下,云安已经将一杯热茶递了过来。没等楚云若抬眼,另一杯茶已经放到了沈由柯手中。
陛下临死前封的郡主,赐的是陛下曾经的实打实的封地,和公主皇子们一起守灵,与公主交往甚密,没几个人相信的平定叛乱的军功,再加上些陈年旧事、坊间传闻,沈由柯这郡主做起来,和公主不会有什么区别。
其实比公主还要好些,毕竟所有的身份都是众人的猜测,享受着公主的利益,却也没人能让她去承担作为公主的责任。和亲?楚云若还活着呢,谁有本事越过她,让一个只是据说是公主的郡主去和亲?当然,谁要是想让楚云若和亲,那旁人也该赞叹一下他的勇气。
央国不能再有送出去任人宰割的公主了。
除了青枫,在场几人思绪都飞得很快。毕竟他们都认识一位“任人宰割”的公主。算起来,楚赤枫还是几人中最早认识那位公主的。贵人的随口一提,就使他母子二人走进了皇宫。
“姑母从前在城郊的别院,我一直派人打理着。你要是愿意,可以先去那里住着。”楚赤枫也人微言轻了许久,这是他能在那场抹除痕迹的血洗之中,能做到的极限了。
云安没有推脱。他现在的一切都是阿姐和兄长给的,给他的他就收着,不给他的他也不会肖想。
楚云若和楚赤枫聊起了那些曾被改朝换代波及的官员。青枫已经悄悄打起了瞌睡,云安便站起身,要送青枫回去休息。
临走时,云安问道:“沈姐姐要一起吗?”
沈由柯没懂,迟疑了一瞬,就被楚云若接上了话头:“留下吧,陪我们说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