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云安和青枫走远,楚云若和楚赤枫聊的就不再只是方才的闲话了。
“科举该重新办起来了。”楚云若手指轻轻敲着,慢慢捋起要做的事。一朝天子一朝臣,那些远离月阳的老臣也该再回月阳看看了。
沈由柯其实没什么参与感,他们口中的一个个人名都让她感到陌生。同样几日奔波,夜色渐浓,沈由柯也渐渐开始点起了头。
“……沈尚书为官清正,不喜结党,倒也是个不错的人选……”
沈由柯又一次点头,差点把自己磕到了地上,骤然清醒过来,心跳还没平息,就听到了熟悉的名字。
“沈尚书?”
“除了你父亲,央国还有第二位姓沈的尚书吗?”楚赤枫无奈。他和沈由柯接触的少,以他目前对沈由柯的了解,这个小姑娘似乎也没比青枫强到哪里去。
楚云若将沈由柯坐着的蒲团和自己拉近,让她趴在自己的腿上,手轻轻拍着她的肩膀。
“慢慢来,还有时间。”楚云若眉眼间满是温柔。
沈由柯很快又困了,又听了几句“你要做丞相府的小姐”以及什么“谢家”“舅舅”之类,她便彻底睡过去了。
沈由柯跟着楚云若,在宫中混了几日,直到阿珠、华汐等人也回了月阳,带着沈由方问的一句“郡主还会回沈家吗”,她才依依不舍地回到了她几个月没回的家。
沈由方也是刚刚回来,正将自己外出带的行囊归位。见沈由柯回来,他先是一愣,紧接着就是一个大礼:“臣见过逍遥郡主,郡主万安。”
沈由柯面色一僵,正要扶起沈由方,身后又传来一道雄厚的声音。
“郡主身份显赫,怎么一个人过来,没带几个刁奴来打我的脸呢?”
沈由柯不用回头都知道,是她那个没见过几次的便宜爹,每次见她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这次又让他抓住了尾巴,借着之前楚云若派人给她撑腰的事阴阳怪气呢。
沈由柯其实还是打算装一下,乖乖地行个礼打个招呼的,但她想了一会儿,发现自己本就生疏的礼节在去了一趟容地后雪上加霜,索性放弃了这份伪装。
沈帆林背着手,冷眼扫过来,轻嗤一声,说了一句“跟我来”,就转身往正屋走去。沈由柯不明所以,但还是跟了上去。
一进屋,沈帆林坐在了主位,沈由柯正打算随便找个位置坐下,就被沈帆林呵斥一声。
“没让你跪下都是给你这个郡主脸面,你还想坐下?”沈帆林神情肃穆。他在官场混迹多年,周身的气势足以镇住一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沈由柯。
沈由柯虽然被吓了一跳,但心里到底不服气,眼中的不忿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更何况是沈帆林。
“你跟在公主身边这么久,骄奢淫逸学的不少,旁的倒是没一点长进。”
骄奢淫逸,这词不好听,沈由柯的忍耐也到了一定限度。其实沈帆林说的也不完全算错,沈由柯从前无权无势,行事倒还算小心,这一年来有了楚云若撑腰,对上楚云若能压过的,她那来自现代的,对皇权、阶级不屑一顾的灵魂便暴露无遗。欺软怕硬、狐假虎威,用这些词来形容现在的沈由柯是一点也不为过。
沈帆林看出了她的情绪,便也不再过多废话:“你既然还打算姓沈,我就有义务劝你一句,别为了公主把自己的后半生都交代进去。”
沈由柯听不得别人说楚云若不好,本来听不下去就走的打算也抛之脑后,挺着背昂着头,准备好了要和沈帆林辩论一番。
沈帆林要的就是她留下:“你在公主府这么久,耳濡目染,总该学会点东西。这朝堂之中,谁和谁是一方势力,谁可能改换门庭,新帝登基,这朝中众人谁去谁留,你都清楚吗?”
清楚吗?当然不清楚。沈由柯连朝中官员的名字都记不清呢,昨夜有人在她耳边说答案的时候,她倒是睡得香甜。
沈帆林看到她的窘迫,又是一声冷笑:“你现在日子过得正好,那以后呢?你嫁人能嫁给谁?谁是公主的亲信?谁是公主要拉拢的对象?你嫁过去以后,他会一直忠于公主吗?如果他家不忠,如果公主倒台,你又该如何自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