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澜被他吓了一跳,手里的药杵顿在石臼里:“怎么了?伤口疼?”他伸手想扶,却被阿砚抓住手腕。
小师弟的手很凉,指尖甚至在发抖,抓得他生疼。明澜低头,正对上阿砚的眼睛——那双总是蒙着层薄雾的碧绿眸子,此刻竟红得吓人,像是有火在眼底烧,里面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恐慌,还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师兄,”阿砚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刚从窒息感里挣脱的滞涩,“我们去找任师兄。”
明澜愣了愣:“他刚走没多久,再说你的伤……”
“去西边林子!”阿砚打断他,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急促,“现在就去,晚了就来不及了!”他知道自己的话很奇怪,可他说不出理由,总不能告诉明澜,再等一个时辰,你就会为了护着我们,被腐骨虫的尾刺钉在树上,最后在火里变成一具沉默的尸体。
锁骨下的疤痕又开始隐隐作痛,像是在提醒他那灼烧般的触感有多真实。
明澜看着他发白的嘴唇和颤抖的肩膀,不知怎的,竟没再追问。阿砚眼里的恐慌太真切,像块冰砸在他心上,让他想起昨夜小师弟蜷缩在榻上,眉头紧锁的模样。
他总是做噩梦,却从不肯说梦到了什么。
“好。”明澜放下药杵,声音温和却带着安抚的力量,“你先把外衣披上,我去拿药和剑。”
阿砚这才松开手,指尖还残留着明澜腕间的温度。他看着明澜转身去取挂在墙上的青砚剑,剑鞘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心里那股腥甜感又涌了上来,他用力咽了口唾沫,把那股子腥气压下去。
这次,他绝不会让这柄剑染上师兄的血。
两人赶到西边林子边缘时,日头刚过正午。林子里静得反常,连鸟叫都没有。阿砚凭着记忆里的方向,拉着明澜往深处走,脚步快得几乎要踉跄。
“阿砚,慢些,你的伤……”
“师兄听我说,”阿砚猛地停住,回头看他,眼神亮得惊人,“等会儿不管看到什么,千万别用身体挡!腐骨虫的尾刺有倒钩,还带毒,它怕火,我们带了火折子……”
他语速太快,话没说完,就被一阵急促的打斗声打断。
“是自闲!”明澜脸色一变,提气便往前冲。阿砚紧随其后,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他死死盯着前方的树丛,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转过那棵熟悉的老槐树时,阿砚的呼吸猛地顿住。任自闲正被腐骨虫围攻,虽然没受伤,却被黏液溅得狼狈不堪,短剑砍在虫壳上,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
还好……还没到最坏的时候。
阿砚刚松了口气,就见一只幼虫突然从土里窜出,尾刺直取任自闲的脚踝。
“小心脚下!”阿砚喊出声的同时,明澜的身影已经掠了过去。
青砚剑出鞘的瞬间,一道清冽的剑光闪过,精准地削断了幼虫的尾刺。明澜足尖点在任自闲肩头,借力旋身,剑峰横扫,将另外两只幼虫逼退数尺,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不容错辨的凌厉。
“明澜师兄?阿砚?你们怎么来了?”任自闲又惊又喜,趁机退到他们身后,抹了把脸上的冷汗,“这鬼东西皮糙得很,砍不动!”
明澜没回头,剑尖斜指地面,目光紧锁着那些在阴影里蠕动的幼虫:“别硬拼,它们怕火。”他侧头看了眼阿砚,眼神里带着一丝诧异。师弟刚才说的,和他知道的一模一样。
阿砚没顾上解释,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又捡起地上的枯枝败叶堆在一起。“任师兄,帮我引过来!”
任自闲虽然纳闷,但还是照做了,挥着短剑故意去招惹那些幼虫。明澜则护在阿砚身侧,青砚剑舞得密不透风,将溅来的黏液尽数挡开。
“呼——”火折子划亮的瞬间,阿砚将燃着的枯枝抛向虫群。火焰“腾”地窜起,那些幼虫果然发出刺耳的嘶鸣,疯狂地往后退,身上的黏液遇火竟烧了起来,很快就蜷成一团焦黑。
危机解除,三人都松了口气。任自闲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胸口:“吓死我了,这鬼东西比山下的山匪难缠多了!”
明澜收剑回鞘,转身检查他们有没有受伤,目光扫到阿砚被树枝划破的手背时,眉头微蹙:“怎么这么不小心?”他从药箱里拿出药膏,拉过阿砚的手,小心翼翼地涂抹。
指尖的触感温温的,和记忆里最后那冰冷的触感截然不同。阿砚看着明澜低垂的眼睫,眼下没有青黑,侧脸在透过树叶的光斑里显得格外柔和,心脏忽然就安定下来,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住了。
“师兄,”阿砚轻声说,“我们回去吧,这里不对劲。”
明澜点头:“嗯,先回去。”他又看向还在地上耍赖的任自闲,“起来了,还想在这儿喂虫子?”
任自闲“啧”了一声,爬起来拍了拍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