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压下指尖的凉意。他确实曾被山匪所伤,但那些人看他的眼神,除了贪婪,还有种更让他脊背发寒的东西——和那个荒林夜晚的感觉,隐隐有些重叠。他摇了摇头,没多说话。
明澜接过话头:“已经没事了,养几天就好。”他看向任自闲,“你篓里采的什么?”
“茯苓,后山新冒的,品相不错。”任自闲把苹果往矮几上一放,蹲下身翻看竹篓,“本来想多采点,结果碰上几只乱窜的山鼠,搅了兴致。”他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阿砚,水蓝色的眼睛里闪着点促狭,“小师弟看着细皮嫩肉的,下次下山跟我说一声,我带你,保准没人敢动你一根手指头。”
阿砚的睫毛颤了颤,没接话。
明澜把刚温好的药汁端过来,药香混着点甘草的甜气:“该喝药了。”他舀了一勺,用唇试了试温度,才递给阿砚,“慢点喝。”
阿砚接过药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药汁入口微苦,却比他想象中温和。任自闲在一旁看得直咂嘴:“明澜师兄熬药就是这点好,苦也苦得温柔。换了我,保准让你记住什么叫‘良药苦口’。”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打开是几块麦芽糖,“喏,给你备着,解苦。”
阿砚看着那几块黄澄澄的糖,又看了看明澜,对方点了点头,他才伸手接过一块。糖块含在嘴里,甜意慢慢漫开,压过了药味。
任自闲蹲在火塘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拨着柴火,忽然问:“小师弟以前在哪儿修行?看着不像咱们这附近的人。”
阿砚含着糖,没立刻回答。他的过去是片模糊的雾,醒来就在师父的药庐,只知道自己叫阿砚,身上带着不明不白的伤。他摇了摇头:“记不清了。”
任自闲愣了一下,水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笑了:“忘了?那敢情好,从头开始,比背着旧事轻松。”他说得坦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明澜在一旁默默收拾着药碗,指尖的轻颤比刚才明显了些。
他昨夜又没睡好,眼下的青黑在火光里若隐隐现。阿砚看着他清瘦的侧脸,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他知道大师兄总在夜里惊醒,却从不说梦见了什么,就像他从不说自己身上的疤是怎么来的,两人像是守着各自的秘密,在这间药庐里相互取暖。
“对了,”任自闲忽然拍了下手,“山下王婶托我带句话,说西边林子最近不对劲,夜里总有怪声,让咱们别往那边去。”他看向阿砚,“你遇袭的地方,是不是就在那附近?”
阿砚握着空碗的手猛地收紧,碗沿硌得掌心生疼。西边林子……他失去意识前,似乎就是被拖进了那片林子的深处,黑暗里有粗重的喘息声,还有……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锁骨下的疤痕又在隐隐发烫。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
明澜把碗从他手里接过来,动作很轻:“别想了,先养好伤。”他看向任自闲,“西边林子我去看看,你留在药庐照看阿砚。”
任自闲立刻摇头:“不行,一看就知道你夜里没睡好,眼神都飘,去了也是添乱。要去也是我去,我眼神好,剑也快。”他说得理所当然,水蓝色的眼睛里透着股执拗,“再说,小师弟刚入门就出事,我这当师兄的,总得护着点。”
明澜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任自闲打断:“就这么定了。我去准备准备,吃过午饭就动身。”他说着,已经站起身,马尾一甩,风风火火地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冲阿砚扬了扬手里的麦芽糖,“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门帘落下,药庐里又恢复了安静。火塘里的柴火烧得噼啪响,明澜坐在矮凳上,没再说话,只是低头碾着药草,药杵碰到石臼的声音,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阿砚看着他微颤的指尖,忽然开口:“师兄,我是不是……很麻烦?”
明澜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很温和:“不麻烦。”他顿了顿,补充道,“入了师门,就是一家人。”
一家人……阿砚在心里默念这三个字,舌尖的甜味已经散尽,只剩下淡淡的涩。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里的皮肤很白,能清晰地看到青色的血管。他知道自己身上藏着个肮脏的秘密,连施暴者是谁都不知道,这样的自己,真的能算“一家人”吗?
屏幕上忽然弹出提示:【触发支线任务:调查西边林子异动】【任务线索:任自闲的描述】【任务奖励:未知】
阿砚看着那行字,又看了看窗外渐渐升高的日头,忽然觉得那片西边的林子,像个张开的黑色漩涡,正等着有人跳进去。而他身上的疤,像是在无声地催促——去看看,也许就能找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