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间静得只剩下明澜的呼吸声,不算平稳,带着点浅眠时的轻颤。阿砚盯着那道漏进来的月光看,看它在地上慢慢挪动,像只无声的小兽,腰侧的钝痛已经淡得快没了。
不知过了多久,明澜的呼吸忽然乱了一下,接着是他猛地抬头的动静,药案上的药铲被带得“当啷”一声。阿砚连忙闭上眼,假装没醒。
他听见明澜快步走过来,脚步声里带着点慌乱。门帘被掀开一角,一道目光落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阿砚能感觉到那视线里的担忧,像温水一样漫过来。
“没醒……”明澜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松气的沙哑,“还好……”
阿砚的睫毛颤了颤。他感觉到明澜的手在离他脸颊寸许的地方停了停,似乎想轻抚他的脸颊,又怕惊扰了他,最终只是轻轻拽了拽被角,把他露在外面的肩膀盖好。
等明澜的脚步声退回外间,阿砚才悄悄睁开眼。月光已经移到了榻脚,他看着明澜重新坐回药案前,却没再碰那本药经,只是支着额头发呆,侧脸在月光里显得格外清瘦。
天快亮时,阿砚终于有了睡意。半梦半醒间,他听见明澜起身的动静,接着是陶罐放在火塘上的轻响。药香慢慢飘进来,是艾叶混着当归的味道,温温的,像小时候母亲熬的安神汤。
他彻底醒过来时,晨光已经染亮了窗纸。明澜正蹲在火塘边添柴,火光映在他脸上,把眼下的青黑熨得淡了些。听见榻上的动静,他回过头,手里还捏着根柴火:“醒了?药快熬好了。”
阿砚坐起身,发现自己身上盖着的薄毯换成了厚些的棉被,大概是后半夜明澜悄悄换的。他摸了摸被子,布料糙得磨手,却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
“师兄没睡?”阿砚的声音还裹着睡意。
明澜把柴火丢进火塘,火星“噼啪”溅起来:“睡了会儿。”他起身揭开陶罐的盖子,白汽瞬间涌出来,带着浓郁的药香,“药好了,等凉点给你喝。”
阿砚看着他用木勺把药汁舀进粗瓷碗,动作比昨天稳了许多,手腕转动时,袖口滑下去,露出小臂上几道浅浅的红痕,大概是昨夜碾药时被药草划的。
“师兄你手臂怎么了?”阿砚指着那几道红痕。
明澜愣了一下,慌忙把袖子拉上去遮住,耳尖又红了:“没事,碾药时蹭到的。”他把碗放在矮几上,“你先歇着,我去烧点热水。”
阿砚没应声,只是看着明澜快步走出药房的背影,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短,落在门槛上,像个踏实的小记号。屏幕右上角的“回档计数”依旧是1,但阿砚摸了摸胸口,那里的暖意已经漫到了四肢百骸。
火塘里的柴火烧得正旺,药香混着水汽在屋里弥漫。阿砚拿起榻边没吃完的那颗蜜饯,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慢慢散开时。
灶上的药罐正咕嘟作响,明澜刚把碾好的药末收进瓷瓶,院门外就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带着点不管不顾的闯劲。门帘被“哗啦”一声掀开,任自闲背着个竹篓跨进来,高束的黑发马尾在空中甩了个弧度,水蓝色的眼睛先扫过药庐,最后落在一旁的阿砚身上,明显愣了一下。
“这位是?”他把竹篓往墙角一放,视线在阿砚没什么血色的脸上打了个转,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
明澜正往火塘里添柴,闻言抬头,语气平静:“这是阿砚,师父新收的弟子。”他又转向阿砚,“阿砚,这是你二师兄,任自闲。”
阿砚靠着榻背坐起身,身上盖着的被子滑到腰侧。他看向来人,对方穿着靛蓝短打,袖口卷起,露出结实的小臂,水蓝色的眼睛亮得像浸在溪水里的玉石,带着股未经世事的鲜活。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任自闲,屏幕上弹出【新角色:任自闲(二师兄)】的提示。
“二师兄。”阿砚的声音很轻,带着病后的沙哑,目光在对方脸上停了一瞬就移开了。他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领口遮住的锁骨下方,有块浅淡的疤痕——那是他失去意识前,最后留下的触感,粗糙、冰冷,带着令人作呕的气息。他至今不知道那是谁的手,只记得醒来时身处荒林,身上的衣服被撕得粉碎,而那道疤,像个耻辱的烙印,再也褪不去。
任自闲“哦”了一声,几步凑到榻前,水蓝色的眼睛眯成了缝:“新收的?刚入门?难怪看着面生得很。”他注意到阿砚露在外面的手腕,肤白胜雪,“你伤着了?明澜师兄说药庐里躺了个人,原来是你。”
明澜端过一碗温水递给阿砚,顺带用眼神示意任自闲别靠太近:“前几日在山下遇了点意外,受了些伤。”
“意外?”任自闲挑了挑眉,伸手从竹篓里摸出个野苹果,抛了抛,“是那帮山匪?我昨儿下山,听镇东头的老王说,最近官道上不太平,劫了好几拨人。”
阿砚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杯壁的温热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