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之眼
    听竹小筑。

    这个名字,带着一种清冷的雅致。然而当云清歌被那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牵引着,踏入这片被氤氲雾气笼罩的竹海深处时,感受到的只有刺骨的寒。

    寒意并非仅仅来自山巅终年不散的冷雾,更源于她身后那个玄青色的身影。萧煜的步伐沉稳依旧,踏在铺满细碎落叶和湿润青苔的小径上,几乎无声。他的气息如同山巅亘古不化的冰雪,隔绝了所有温度,也隔绝了云清歌任何试图逃离的念头。她像一个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踉跄地跟随着,每一步都踏在冰冷的、仿佛浸透了霜露的地面上。

    小径蜿蜒深入,两侧是望不到边际的紫竹。竹竿并非凡竹的翠绿,而是呈现出一种深沉内敛的紫檀色泽,每一节都仿佛蕴藏着千年岁月沉淀下的力量。竹叶细长如剑,边缘闪烁着金属般的冷光,在微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轻响,如同无数柄利刃在低语。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竹叶清气,吸入口鼻,带着一种奇异的冰凉感,仿佛能涤荡肺腑,却也让她本就虚弱的身体感到一阵阵细微的刺痛。

    终于,小径尽头,一座完全由紫竹搭建而成的精舍出现在眼前。没有雕梁画栋,没有金碧辉煌,只有简朴到极致的线条,与整片紫竹林浑然一体。竹舍悬空半尺,以粗壮的紫竹桩支撑,下方流淌着一条清澈见底的山溪,潺潺水声平添了几分幽寂。舍前有一方小小的平台,同样由紫竹铺就,光滑如镜。

    萧煜在平台边缘停下脚步。那股包裹着云清歌的力量悄然散去。骤然失去支撑,加上一路行来的心力交瘁,云清歌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冰冷的紫竹平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膝盖和手肘传来的剧痛让她倒吸一口冷气,怀抱着双膝,身体无法抑制地颤抖。父亲临终前凝固的惊恐面容,玄霄殿广场上那七道冰锥般刺骨的目光,还有那缕扑向面门、散发着无尽邪恶的魔气……无数恐怖的画面在她混乱的脑海中翻腾,巨大的悲痛和深入骨髓的恐惧交织,几乎要将她撕裂。

    她死死咬住下唇,将脸深深埋进膝盖,单薄的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呜咽在喉咙里滚动。

    萧煜并未回头看她狼狈的模样。他负手立于平台边缘,玄青色的背影对着她,目光投向竹舍前那片被薄雾笼罩的、深不见底的紫竹林海。山风吹拂起他墨色的发丝和衣袂,那身姿孤峭挺拔,如同这片紫竹林中最高最冷的一竿,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寒意。

    “此处,名唤听竹小筑。” 他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清冽如冰泉,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也打断了云清歌压抑的悲泣,“乃我清修之地。方圆百丈,设有禁制。”

    云清歌猛地一颤,惊惶地抬起头,泪水模糊的视线里,只看到那道冰冷的背影。

    “禁制之内,灵力流转,自成循环。外间之人,非我允准,无法窥探,亦无法擅入。” 萧煜的声音平淡无波,如同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你体内异力,干系重大。于此地,可暂保无虞。”

    他顿了顿,似乎在感知着什么,片刻后才继续道:“此地灵气充沛,远胜凡俗。于你……或有裨益。” 这话语里听不出丝毫关怀,更像是一种冷静的评估。

    “我……我要回家……” 云清歌终于鼓起残存的勇气,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哭腔和绝望的哀求,“仙长……求求您……放我走吧……我爹……我爹他……” 想到父亲冰冷的遗体孤零零地躺在破败的茅屋中,巨大的悲痛再次汹涌而来,让她泣不成声。

    萧煜缓缓转过身。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居高临下地落在她沾满泪痕、污泥和绝望的脸上。那目光,没有怜悯,没有不耐,只有一种穿透灵魂的冰冷审视。

    “你父已逝。” 他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残酷,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云清歌的心口,“你体内之力,是祸非福。若离此庇护,不出一日,你便会化为枯骨,连同你所在村落,尽为魔气吞噬。”

    化为枯骨……村落吞噬……云清歌的哭声戛然而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巨大的恐惧瞬间压倒了悲痛。她想起了父亲临终前惊恐的眼神和那破碎的呓语——“有东西……在找你……山里……有眼睛……在看着……”

    仙长的话,和爹的遗言重叠在一起,化作一张冰冷粘稠的巨网,将她彻底笼罩。她无处可逃。

    看着少女眼中那最后一点微光被绝望彻底吞噬,只剩下死灰般的恐惧和麻木,萧煜眼中波澜不惊。他不再言语,只是抬起右手,对着紧闭的竹舍门户,隔空一点。

    一道凝练的冰蓝色灵光自他指尖射出,精准地没入竹门中心一处不起眼的竹节纹路。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响起,竹门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里面简洁至极的陈设:一张竹榻,一方竹几,几个蒲团。除此之外,别无长物。一股更加精纯、也更加冰冷的竹叶清气混合着淡淡的檀香气息,从屋内弥漫出来。

    “进去。” 萧煜的声音不容置疑。

    云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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