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歌紧闭着双眼,尖锐的风声如同无数钢针扎刺着耳膜,冰冷的气流几乎要冻结她的呼吸。失重感和高速飞驰带来的眩晕让她胃里翻江倒海,唯有死死攥住掌心那一小块冰冷滑韧的玄青道袍,才让她没有彻底崩溃。父亲的死、临终的恐惧、那未知的窥伺、还有此刻这如同坠入冰窟般的飞行……巨大的悲恸与无边的恐惧交织在一起,将她的意识搅得一片混沌。
不知过了多久,那令人心悸的厉啸和几乎要将她撕碎的狂风骤然消失。
一股庞大而柔和的压力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覆盖全身,将高速飞行的冲击力悄然卸去。脚下那坚冰般刺骨的触感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实、微凉、仿佛带着某种韵律般微微震动的感觉。
风声止息,万籁俱寂。只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浩瀚而清冷的“静”,沉甸甸地笼罩下来。
云清歌颤抖着,试探着,艰难地睁开被泪水糊住又被风吹得生疼的眼睛。
视野先是模糊,继而迅速清晰。
她站在一处极其宽阔的平台上。地面并非凡尘的泥土或青石,而是一种温润如玉、却又坚硬无比的青灰色石料铺就,表面光洁如镜,倒映着头顶灰蒙蒙的天空。平台边缘,是深不见底、翻滚着乳白云雾的万丈深渊。凛冽的山风从深渊下呼啸而上,吹得她单薄的衣衫紧贴在身上,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了骨髓。
她下意识地松开手——那被攥得发皱的玄青道袍一角从指间滑落。抬头望去,前方,萧煜挺拔孤峭的背影已向前走出数步。他并未回头,玄青色的道袍在山风中纹丝不动,仿佛与这方天地融为一体。他面前,是数级同样由青玉般的巨石雕琢而成的宽阔台阶,向上延伸,没入一片更为宏伟的阴影之中。
云清歌顺着台阶向上望去,心脏猛地一缩。
那是……一座宫殿?不,那更像一座从山体中直接劈凿而出、又经神工鬼斧雕琢的巨岳!高耸入云的殿宇依着陡峭的山势层层叠起,飞檐斗拱如同展翅欲飞的巨鸟,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巨大的石柱支撑着沉重的殿顶,柱身之上,刻满了密密麻麻、闪烁着微光的玄奥符文,如同流淌的星河。一股难以言喻的、恢弘、古老、而又冰冷肃杀的气息,如同实质的巨峰,沉甸甸地压在整个空间之上,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屏住呼吸,心生渺小与敬畏。
这里,便是修真界的庞然大物——玄霄宗!
“跟上。” 萧煜清冷的声音在前方响起,不带丝毫情绪波动,如同玉石相击,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他没有回头,径直踏上了那通往巨殿的青玉台阶。
云清歌打了个寒颤,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眼前的一切都超出了她这个采药村女的想象极限。那高耸入云的殿宇,那冰冷肃杀的气息,那些仿佛活过来的符文……都让她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她不想上去,只想逃离。可脚下是万丈深渊,身后是无尽云海,唯一的“生路”,似乎只有跟上前面那道玄青色的背影。
她艰难地挪动着灌了铅般的双腿,每一步都踩在冰凉光滑的青玉石阶上,发出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回响。越往上走,那股无形的威压便越是沉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类似檀香却又更加清冽的气息,吸入肺腑,带着一种微弱的刺痛感,让她本就虚弱的身体更加不适。
终于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更加广阔、由整块巨大青玉铺就的广场呈现在眼前,广场尽头,便是那宏伟巨殿的正门。两扇高达十丈、紧闭的青铜巨门如同沉默的远古巨兽,门上布满了复杂狰狞的异兽浮雕和流转不休的符文,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灵压。门前,左右各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石雕。左边是一柄直插云霄的巨剑,剑身缠绕着栩栩如生的石龙,龙目圆睁,仿佛随时要择人而噬;右边则是一面巨大的圆盾,盾面刻满星辰轨迹,深邃浩瀚。剑与盾,无声地诉说着这座宗门的意志与力量。
然而,让云清歌瞬间感到窒息、几乎无法呼吸的,并非这宏伟的殿门与石雕。
而是人。
就在那青铜巨门之前,广场的中央,静静地矗立着七道身影。
七人,皆身着与萧煜相似的玄青色道袍,只是颜色深浅、纹饰略有不同。他们分散而立,却仿佛构成了一座无形的、坚不可摧的山峦。有须发皆白、面容古井无波的老者,手持拂尘,眼神淡漠如同俯瞰蝼蚁;有面容冷峻、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的中年修士,腰间悬着样式古朴的长剑;也有气质阴鸷、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冷笑的枯瘦道人……
他们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在萧煜踏上广场的瞬间,便齐刷刷地聚焦而来。那目光穿透了空间,带着审视、探究、怀疑,以及毫不掩饰的冰冷与……排斥。而当这些目光掠过萧煜,落在他身后那个衣衫褴褛、浑身污泥、瑟瑟发抖如同受惊鹌鹑般的凡人少女身上时,那其中的冰冷与排斥瞬间化为了赤裸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