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灵无声
板上的虫子,无所遁形。恐惧再次攫住了她,比刚才面对魔气时更加清晰、更加令人窒息。

    “仙……仙长……” 声音嘶哑干涩得厉害,几乎不成调,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她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可身体沉重得不听使唤,徒劳地蹭着冰冷湿滑的地面,只留下一道狼狈的痕迹。

    那双冰冷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审视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针,刺得她皮肤生疼。他似乎在确认什么,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缓缓下移,扫过她沾满污泥、破败不堪的粗布衣裙,最后落在她空空如也的双手——以及她身后不远处,那株石缝里依旧散发着微弱猩红光晕的血阳草上。

    他沉默着。那沉默像无形的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云清歌的心口,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她粗重而恐惧的喘息声在死寂的禁地里格外清晰。

    终于,那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沉凝,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探究:“方才,你体内有异力波动,自行净化魔气残秽。你可知缘由?”

    净化?魔气?云清歌茫然地睁大眼睛,恐惧中混杂着巨大的困惑。她完全听不懂这位仙长在说什么。她只知道刚才被那可怕的黑雾缠住,浑身冰冷剧痛,然后……然后就被救了?至于什么异力……她只是一个采药的村女,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

    她只能下意识地摇头,动作僵硬而笨拙,沾在脸颊上的污泥随着她的动作簌簌落下:“不……不知道……仙长……我、我只是来采药……” 声音抖得厉害,带着哭腔,“我爹……我爹病得快死了……只有……只有这里的血阳草能救他……” 她鼓起残存的最后一丝勇气,哀求的目光望向那株近在咫尺的灵草,又飞快地、充满恐惧地瞥了一眼那柄散发着森然寒气的冰蓝长剑。

    萧煜的视线顺着她哀求的目光,落在那株血阳草上,猩红的叶片在灰败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妖异。他剑眉微锁,似乎在权衡着什么。片刻,他并未言语,只是抬手,指尖对着那株血阳草凌空一引。

    一股无形的柔和力量拂过。那株扎根于石缝的灵草被连根拔起,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托着,稳稳地飞落到萧煜的掌心。他看也未看,手腕一翻,那株散发着灼热生命气息的灵草便化作一道红光,径直射向云清歌怀中。

    云清歌下意识地伸出冰冷僵硬的手接住。灵草入手温热,带着奇异的药香,那沉甸甸的、真实的触感,让她一直紧绷到极致的心弦猛地一松,巨大的酸楚和劫后余生的庆幸瞬间冲垮了堤坝。滚烫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涌出眼眶,混合着脸上的污泥滚落下来。

    “谢……谢谢仙长……谢谢……” 她死死攥着那株救命的药草,如同攥着父亲的命,泣不成声,语无伦次地重复着感谢。

    萧煜看着她因哭泣而剧烈颤抖的瘦弱肩膀,脸上沾满泥污和泪痕,狼狈不堪。他眼中那冰冷的审视似乎淡去了些许,但探究之色却更深了。他沉默地注视着这个凡人少女,仿佛在评估一件极其罕见、又极其危险的物品。

    禁地深处残留的阴冷空气,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排开。萧煜身上那件玄青色道袍的广袖无风自动,衣袂上流云般的银色暗纹似乎活了过来,流转着淡淡的辉光。他没有再看云清歌,目光投向禁地之外,那重重叠叠、被浓雾笼罩的晦暗山林。

    “此地非你久留之处。” 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些之前的穿透力,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决定,“随我离开。”

    离开?云清歌茫然地抬起头,泪水还在眼眶里打转。离开这里?当然!她恨不得立刻插翅飞出这片可怕的禁地,回到父亲的身边!可是……这位仙长……

    萧煜并未等她回应。他左手捏了一个极其简洁的剑诀,食中二指并拢,指尖一点灵光微闪,对着云清歌的方向虚虚一引。

    一股柔和但沛然莫御的力量瞬间将云清歌包裹。她只觉得身体一轻,像是被一团温暖而坚韧的云絮托起,脚下虚浮,完全脱离了冰冷湿滑的地面。惊呼声还未出口,整个人便已被那股力量牵引着,不由自主地朝萧煜的方向飘去。

    萧煜身形未动,待云清歌飘至他身侧尺许之地时,他袍袖微拂。一股更清晰的力量涌来,并非粗暴的推搡,更像一种引导,迫使她不得不踉跄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他并未回头,迈开脚步,朝着禁地之外的方向走去。步伐并不快,却异常沉稳,每一步踏出,脚下翻涌的雾气便自动向两侧分开,露出下方潮湿的泥土和腐烂的植被。他手中那柄冰蓝色的长剑并未归鞘,剑尖斜斜指地,幽蓝的剑身光华内蕴,如同一泓凝固的寒泉。剑锋所向,前方浓密得化不开的灰白雾气,如同被无形的利刃切割,无声地向两侧翻滚退避,形成一条狭窄却清晰的通道。

    云清歌身不由己地跟着。脚下是不断后退的腐叶和湿滑的树根,每一步都深一脚浅一脚,全靠那股包裹着她的无形力量维持着平衡,才不至于摔倒。她紧紧抱着怀里的血阳草,指尖因用力而发白,药草那微弱的温热感,是此刻唯一的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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