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抬头看前方那挺拔如松的背影,只能死死盯着自己沾满泥浆的鞋尖。仙长周身散发出的那股清冷、孤高、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比这禁地的寒气更让她窒息。方才那净化魔气的“异力”?她脑子里一团乱麻,只有巨大的恐惧和茫然。仙长要带她去哪里?离开禁地?然后呢?
那条由剑意强行劈开的雾道,似乎没有尽头。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死寂中回荡——萧煜的步履沉稳,几乎落地无声;云清歌的脚步则显得慌乱、拖沓,伴随着她无法抑制的、压抑而粗重的喘息。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雾气陡然变得稀薄,压抑在头顶的浓密树冠也豁然开朗。一抹久违的、虽然依旧灰蒙蒙的天光,刺破了浓雾的封锁。
终于,踏出了禁地那无形的边界!
身后翻涌的浓雾如同有生命的活物,在他们踏出的瞬间,骤然合拢,重新将那方死寂的天地彻底封锁。一股带着草木清香的、属于外界山林的湿润空气扑面而来,冲淡了肺腑中残留的禁地腥腐之气。云清歌贪婪地吸了一大口,冰冷的空气刺得她喉咙发痒,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弯下腰去,眼泪再次涌了出来。这一次,是呛咳,也混杂着脱离险境的虚脱。
包裹着她的那股无形力量悄然散去。身体骤然失去了支撑,双腿一软,云清歌直接瘫坐在了禁地边缘还算干燥的草地上。怀里的血阳草被她下意识地死死护住,没有掉落。她大口喘息着,胸腔剧烈起伏,浑身脱力,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萧煜在她前方两步处停下,缓缓转过身。他并未看她狼狈的模样,目光投向青冥山云雾缭绕的更高处,那里是玄霄宗山门所在。他手中的长剑终于发出一声低沉的轻吟,幽蓝光华一闪,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宽大的袍袖之中,消失不见。
他垂下手,玄青色的袖口自然垂落,遮住了手腕。山风吹拂起他墨色的发丝和衣袂,那身姿挺拔孤峭,仿佛与这凡尘俗世格格不入的寒峰。
“此间事了,你自离去。” 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如同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目光依旧落在远处的云雾上,并未落在瘫软的云清歌身上。
云清歌心头猛地一松,巨大的庆幸感几乎让她再次哭出来。可以走了?仙长放她走了?她可以带着血阳草回去救爹爹了!
“谢……谢仙长救命之恩!” 她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磕头,可酸软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只是徒劳地动了动。
然而,萧煜并未立刻离开。他负手而立,山风卷起他玄青色的袍角,那挺拔孤峭的身影在渐散的山雾中,如同矗立千年的寒玉碑。他似乎在感知着什么,又似乎在权衡着什么。片刻的沉寂后,他缓缓转回身,目光终于落在了瘫坐在地、狼狈不堪的云清歌身上。
那目光,不再仅仅是之前的冰冷审视,而是带着一种穿透皮囊、直抵核心的锐利探究,仿佛要将她灵魂深处那点微弱的青色光晕彻底剖析明白。
就在云清歌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几乎要再次陷入恐慌时,萧煜开口了。声音依旧清冷,却不再是命令,而是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