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稻妻人么?”他明知故问。“您的眼睛令我分外熟悉……”
??“不错。”她镇静地回答,双手交握,手指绞在一起。“我想,我应该用「先生」而不是「小朋友」来称呼您,对吧?”
??“夫人真是见多识广,是啊,我是长生种。”斯卡拉姆齐避重就轻地笑笑。他算是看轻了阿加莎的母亲,这个女人身上的秘密,绝对不比她的女儿要少。
??“小女顽劣,让您见笑了。”女人一丝不苟的发髻是纯然的乌黑,脸上丝毫没有岁月的痕迹。斯卡拉姆齐沉吟片刻,最后直白地问:
??“夫人,您与稻妻的那位雷电将军,有关系吗?”
??“当然,我的故乡是稻妻,于情于理,我都是她的子民。”
??“您应该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不过,我现在也已经知道了问题的正确答案。”
??“我已经离开了那里,您不必过多提起我的过往。”女人抬眸,那一瞬间似是有杀意。
??“当然,当然,陌生人是没有权利要求一位萍水相逢的人讲述自己过往的。”斯卡拉姆齐装作听不懂她的拒绝,伸手拽了拽背后的小包袱,不多时拿出一片金色的羽毛。
??“用这个来交换您的故事,想必当得起您这几百年岁月的价值吧?”
??“原来是故人的气息。”女人沉声说道。她的眼睛在看到羽毛的一瞬间变得苦涩了许多。
??“不过在这之前,能否告诉我,你是她的谁呢?”
??“我的躯体来自于她,发亦是她的长发所截。”
??“我明白了,”女人说,“或许你已经知道了,我是一名狐仙,你可以叫我早春奈。”
??“大概四百多年前,因为巴尔的死,我离开了稻妻。”
??“巴尔?”斯卡拉姆齐喃喃道,“稻妻的神明,不应该是巴尔泽布么?”
??“她竟连这个也没有告诉你么?稻妻的神明,本是一对双生姐妹,姐姐名为真,妹妹名为影。真的神名是巴尔,影才是巴尔泽布。”
??见斯卡拉姆齐惊讶的神色,女人悲切地摇了摇头,“看来她还是不愿接受真已经离去的事实。”
??“……是坎瑞亚的灾祸?”
??“嗯,巴尔专长文治,不精武艺,却替妹妹走上了那片混乱的战场……那是继魔神战争后的第二场浩劫,坎瑞亚的国民因其傲慢触怒天理,不仅执政出动,死亡的影子也降下诅咒,几乎顷刻间,就覆灭了一个全力奔跑的国家。”
??“我是巴尔的侍从,有幸受其提携辅佐政务,内心仰慕她的一言一行,故而连化形都与她有些相似。”早春奈夫人自嘲地笑了笑,“我的旧友狐斋宫爱吟俳句,我们曾经一同赏花作诗,可是连她也死在了稻妻的危难之中。”
??“你既然与影关系匪浅,可还知道其他妖怪们如今的境况?”
??斯卡拉姆齐实际上一无所知,但他摇摇头说:“抱歉,夫人,除了八重神子大人外,我从未见过其他妖怪在将军左右。”
??“如此看来,最坏的结果还是发生了。”早春奈叹息道,“我从狐斋宫死后就离开了稻妻,至今也没有回去过。我愧对天守阁,故而不敢踏上故土一步。这样看,我倒是也该付出些惨痛的代价。”
??斯卡拉姆齐眨眨眼睛,打量了她一眼,说:“我看您很是康健,只是精神不佳。”
??“问题就在于此。”早春奈回道,“我的报应不降临在我身上,而是我的孩子身上。”
??“我背弃了自己的国家和神明,违背了自己的职责,故有此报。”
??
??斯卡拉姆齐在心里皱起眉来。据他所知,他的同事中有许多都是背弃神明信仰之人,至今都活得好好的,还大有祸害遗千年的趋势。
??“冒昧问一句,令爱的情况……”
??早春奈摇了摇头。她伸出四根手指。
??“寿数大致是……这个数。”
??斯卡拉姆齐微微睁大了眼睛。
??下一秒,他们所处的空间骤然变换,待斯卡拉姆齐再想追问什么,早春奈夫人早已不见踪迹。他低头看去,只看见五步之外一个蜷缩起来的女孩,顺直的黑发散乱着盖住了她的胳膊。
??
??人偶讨厌脆弱的事物,尤其讨厌哭泣的人类。他的脸上先是浮现起一丝烦躁,但为了走出幻境,他不得不“关心”起这个孩子。
??“不就是不被人看好了么,哭得这么惨。”
??女孩子立即抬起头愤愤地瞪了他一眼,脸上还挂着泪呢,便暗含怒气地回嘴道:“您真是心胸宽广。”
??斯卡拉姆齐嗤的一声笑了:“我从五百年前诞生起到现在,还是第一次收到这样的评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