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围坐在槐树荫下的粗麻布上。景思郁啃着瓜,叽叽喳喳地描述刚才祁遇放纸鸢有多帅。时念小口吃着,温柔地笑着。顾南风讲着他用网兜“智取”香瓜的趣事。祁遇安静地吃着瓜,听着他们说话,那张总是显得疏离冷峻的脸上,此刻线条柔和,唇角微弯,偶尔还会被顾南风的夸张形容逗得轻笑出声。阳光透过浓密的槐叶,洒下斑驳的光点,落在少年们沾着瓜果汁水的嘴角、飞扬的发梢和带着笑意的眼眸里。
冰凉的瓜果汁水顺着少年少女们的手指滴落,清甜的香气压过了暑热的浮躁。蝉鸣依旧不知疲倦地嘶喊着,阳光依旧灼热刺眼,但这片小小的绿荫世界,却仿佛被冰镇瓜果的甜和少年人肆无忌惮的笑语隔绝开来。
景思郁鼓着腮帮子啃着瓜,像个贪嘴的孩子,时念细心地用手帕替她擦掉下巴上的汁水。顾南风一边啃瓜,一边眉飞色舞地讲起昨日溜出宫在西市看到的杂耍,逗得景思郁咯咯直笑。连祁遇也安静地靠在槐树粗壮的树干上,一口一口地吃着瓜,那双总是显得过于冷冽的凤眼,此刻线条柔和,唇角微弯,偶尔还会被顾南风的夸张形容逗得轻笑出声。
“对了!”顾南风讲完杂耍,忽然想起什么,一拍大腿,看向景思郁,脸上带着看好戏的笑容,“殿下,有个‘天大的好消息’,你听说了没?”
“什么好消息?”景思郁正捏着一颗葡萄往嘴里送,闻言好奇地睁大杏眼。
顾南风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仿佛在宣布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听说——太后娘娘金口玉言,下个月起,咱们尊贵的昭宁公主殿下,就要移驾国子监,与未来的国之栋梁们——一起听讲求学啦!”
“噗——咳咳咳!”景思郁刚塞进嘴里的葡萄差点呛进气管,咳得小脸通红,“什……什么?!国子监?!” 她惊得跳了起来,手里的半块瓜都差点掉地上,“顾南风!你少胡说八道吓唬人!国子监那是男子读书的地方!我去干什么?!”
祁遇吃瓜的动作也顿住了,微微挑眉看向顾南风,眼神带着询问。时念也惊讶地掩住了嘴。
“千真万确!”顾南风一脸“我消息最灵通”的笃定,“旨意估计还没正式下到你那儿,但宫里都传开了!太后娘娘说了,前朝有公主入国子监旁听的先例,如今我朝风气开明,昭宁公主身为皇家表率,更应博学广识,不能只囿于宫墙之内!听说连单独的静室都给你辟好了!” 他模仿着太后的语气,惟妙惟肖。
景思郁如遭雷击,整个人都蔫了。刚才吃瓜的快乐瞬间烟消云散,小脸垮得像霜打的茄子。“不要啊……皇祖母怎么能这样……”她哀嚎一声,一屁股坐回麻布上,抱着膝盖,把脸埋了进去,“那些老学究,之乎者也的,听着就头大!还有那些木头一样的监生……我不要去!打死我也不去!” 她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绝望。
想象着自己在肃穆的国子监里,面对一群古板的博士和满屋子陌生的男子,宁宁只觉得眼前发黑。这简直比让她抄一百遍《女则》还可怕!
祁遇看着她这副天塌下来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慢悠悠地啃着瓜:“国子监啊……挺好。省得你整日在御花园里瞎折腾,祸害花花草草。” 语气带着点幸灾乐祸的调侃。
“祁遇!你闭嘴!”景思郁猛地抬起头,眼圈都气红了,抓起手边一块瓜皮就朝他丢过去,“你站着说话不腰疼!”
祁遇轻松地偏头躲过,瓜皮擦着他墨蓝色的衣角飞过。“实话实说。”他耸耸肩,一脸无辜。
“郁儿,”时念连忙握住景思郁的手,温声安抚,“太后娘娘也是为你好。国子监的博士们都是当世大儒,学识渊博,能去听讲是难得的福气。再说……”她顿了顿,声音轻柔,“你不是总嫌宫里闷吗?去国子监,也能看看外面的世界,多认识些人。” 她试图从积极的角度开解。
“认识人?认识那些只会摇头晃脑背书的书呆子吗?”景思郁哭丧着脸,“念念,连你也帮他们说话!”
“咳,”顾南风清了清嗓子,凑过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殿下,其实吧……国子监也没那么可怕。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你看,”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祁遇,“我和祁遇,不也在国子监听讲吗?虽然……”他看了一眼祁遇,“祁大少爷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去了也是在后排睡觉。”
祁遇凉凉地瞥了顾南风一眼,没反驳,算是默认。
顾南风继续道:“但有我们在啊!你去了国子监,咱们就能天天见面了!多好!有人敢欺负你,或者那些老学究讲课太闷,你就给我们递眼色!我顾南风保证,插科打诨、转移视线、帮你溜号……样样精通!保管让你在国子监的日子,过得比在御花园还精彩!” 他拍着胸脯,信誓旦旦。
景思郁的哭声小了点,抬起泪汪汪的眼睛看看顾南风,又看看旁边虽然不说话但也没否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