恚海众神一同前往万晶山。
除了在外做任务的子飞。
这或许是一种幸运。骨力最近终于玩够了,将目标从整个神界转向了恚海。那个“优雅”计划已经在推进,万晶山一行必然凶险万分。
但此时的子飞还不知道。
乌野利有过不曾与姬台相遇的两世,姬台也同样有过。
而子飞,在这两世都进行了干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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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台这一世,是唐代漂泊江河的乐伎。没有名字,不过旁人唤她“云娘”。这名字像一片无根的浮萍,随波逐流,倒也贴切。
她的世界,就是这艘半旧的官舫改成的游船。褪色的罗裙挂在舱壁上,几盒廉价脂粉散在角落,一面模糊的铜镜映着水光。
清晨,当薄雾还缠绵在江面,她便要起身。
她小心地取出琵琶,指尖拂过蒙尘的螺钿镶嵌,再用一块柔软的布,细细擦拭每一根冰凉的丝弦。江上湿气重,弦易松软或锈蚀,调音是每日必修的功课。她侧耳倾听每一次拨动后的余韵,指尖在弦上滑动、拧紧轸子,直到音准如刀锋般凛冽清晰。
安史之乱后的江上,繁华散尽,笙歌寥落。她指尖拨弄的,是残存的《霓裳》遗调,破碎的音符在空旷的水面上飘荡,却再难觅当年长安曲江池畔的盛景与知音。
船过之处,多是匆忙的商船或疲惫的兵舟,无人驻足,无人再听。
她的营生,便是点缀那些尚有闲钱买醉的商贾或小吏的宴席。
烛影摇红,酒气熏天。
曾有大腹便便的商贾,酒酣耳热之际,将一串油腻的铜钱叮当掷于她脚边,涎着脸,喷着酒气。
“小娘子,给爷笑一个!笑得好,这钱就是你的!”
她没有看那钱,也没有看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只是兀自低头调弦。船舱里只剩下她拨弄琴弦的细微声响。
忽然,指尖猛地一划。
“铮——”
一声裂帛般的锐响猝然迸发,如同无形的刀锋划过,让所有嬉笑戛然而止。
“笑不出来。”
她的声音,正如那裂帛之音一样清晰、冷硬。说完,她抱起琵琶,转身便隐入了船舱的阴影里,留下身后一片尴尬的死寂和商贾恼羞成怒的低骂。
这漂泊无定的生涯里,也曾有过一缕微光。那是几年前,一位自称来自长安、为收集散佚民乐而游历四方的宫廷女乐师,登上了她的船。
子飞。
唐代,收集民间乐曲,宫廷女乐师。这是不可能存在的身份。
子飞眼神清亮,身上也没有那些酒客的浊气。她不问云娘的身世,不点那些艳俗的曲子,只是安静地听她弹奏那些破碎的《霓裳》片段。
子飞没有赏钱,却赠予了比金子更珍贵的东西:理解和尊重。
当得知云娘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时,子飞执起她因常年拨弦而略显粗糙的手,温柔地将一支细笔放入她掌心,一笔一画,极有耐心地教她写下了此生唯一能写、也唯一属于自己的两个字——
“云娘”。
子飞骗了她。云娘根本不可能通过这种方式在宫廷册印的乐谱集“亲笔署名”,这不符合历史。
子飞离开后,云娘的生活似乎又沉入了旧日的泥沼,但总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她偶尔会对着江水,用指尖在船板上笨拙地描画那两个字。
一个新的旋律,在她心底深处,在无人听见的深夜里,缓缓流淌、汇聚。她试图将那些流离失所的悲怆、江上孤月的清冷、还有子飞带来的那点微光,都揉进自己的曲子里。
然而,江上的风霜从不留情。一个寒意料峭的秋夜,连绵的阴雨引发了风寒,病势汹汹。
她缺医少药,简陋的船舱又挡不住湿冷的侵袭。高烧灼烧着她的神志,琵琶静静躺在角落,琴弦蒙尘。
最终的时刻到来,是在一个同样寂寥的江夜。
画舫随波轻晃,如巨大的摇篮。油灯如豆,在她浑浊的瞳孔里跳跃。她气息微弱,浑浊的目光似乎穿透了低矮的舱顶,望向了无星无月的虚空。
她本该和这江水,这小舟一样自由。
她干裂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眼中映不出任何倒影,只有一片虚无的黑暗。那黑暗中,没有恐惧,没有对往昔的追忆,唯有一个执拗的念头,如同最后一点不甘熄灭的星火,顽强地闪烁、跳跃:
“可惜没来得及谱完新曲……”
她的手指在冰冷的船板上微微蜷缩了一下,仿佛想抓住那早已消散在风中的、代表自由旋律。最终,一切归于沉寂。
江涛依旧拍打着船舷,呜咽着,带走了一个无名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