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娅沉睡了将近一日，醒来时只觉得神思清明，连日来积压的疲惫与躁郁被一扫而空。
殿内光线柔和，只闻得见淡淡的檀香和若有似无的水汽。
“跟着我做，”桐焦跪坐于蒲团上，示意荔娅坐在对面，“茶道，可静心。”
荔娅学着他的样子端正坐好，目光落在眼前琳琅满目的茶具上——风炉上坐着银制茶鍑，水汽微微蒸腾；一旁的青瓷茶碾、绢罗、竹则、琉璃茶盏……每一件都精致得宛如艺术品。
她看着桐焦用竹则从茶饼上轻轻刮下些许茶叶，投入茶碾碾磨着，发出细碎均匀的沙沙声。
趁着碾茶的间隙，荔娅的心思又飘向了那些悬而未决的事。
“桐焦，申由之前提过，灵霙和樊娀都是‘轮回分流’计划里的关键，而且重要之处似乎不止在他们的神力本身。那灵霙……除了‘轮回空间’，究竟还能起到什么作用呢？”
桐焦手下动作未停，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小神明，精气神刚养回几分，就又琢磨起这些劳心费神的事了？我现在可没兴致谈这个。”
“我这不是想着若能多了解一点，或许就能早彻底了结骨力这个魔头嘛。”荔娅轻叹，“可眼下看，这计划推进得也太慢了。”
“引导骨力那样贪婪又多疑的疯子，一丝不苟地踏进预设的轨道，本就不是什么容易事。”桐焦将碾好的茶末细心罗过，筛出极细的粉末，“况且，若真操之过急，局面推进得太猛，你们神界反倒被动，来不及反应和布局，，容易自乱阵脚。眼下，还是静观其变吧。”
荔娅闻言，暂且按下心绪，专注模仿起桐焦的点茶手法，试图寻求片刻的宁静，初时却不得法，绿沫散乱，未能泛起丰腴的汤花。
桐焦瞥了一眼，再示范了一次：“虽说你们神界上层那些算计时常蠢得让我火大，但听了你讲的那些恚海日常，我倒也看出点门道——用同伴之间的情谊和羁绊把你们凝聚在一起，这法子，确实比骨力那套纯粹靠恐惧和力量威逼利诱的手段高明多了，也有效多了。”
荔娅凝神再看，依言调整呼吸与手势，再次尝试：“你这话……我听着怎么像是褒奖里又掺着几分嘲讽？”
桐焦轻笑出声：“至少在我这儿，你们这套看起来比骨力顺眼那么一点。”
“拿我们跟那个祸害比……”荔娅忍不住撇撇嘴，“我该说‘不胜荣幸’？”
“好吧好吧，”桐焦从善如流地改口，“是比骨力那家伙好上太多。别的不说，你们至少不会伤害我的恚海。”
“那是自然。”荔娅肯定地点头，注意力回到茶上。她仔细品味着自己刚泡出的茶汤，总觉得欠缺点什么，不得其法。
桐焦倾身过去，指尖点了点她握壶的手腕，调整了一下角度和力度：“水流要稳，心更要静。感受茶叶舒展的节奏，而不是一味追求步骤。”
在桐焦的悉心点拨下，荔娅似乎摸到了一点窍门，冲泡出的茶汤色泽和香气都提升了不少。气氛安静下来，只剩下茶水滚沸的细微声响和袅袅茶香。她看着桐焦平静的侧脸，一个念头闪过，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桐焦也品了一口茶，才道：“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是不是在想，能不能将我也拽入你们神界的这盘大棋，作为对付骨力的又一个力量？”
荔娅抬眼看他，坦诚道：“看你这一副万事不过心、只爱睡觉的架势，估计也懒得插手。其实，只要你不再执着将恚海带回魔界，我便已知足了。不过，”她话锋一转，“万一我们诛杀骨力的计划真的失败了，你那宝贝恚海，说不定真会被他一口吞掉呢？”
“呵……”桐焦轻笑一声，指尖摩挲着温热的盏壁，“小神明倒是伶牙俐齿。不过，对我所有物的保护能力，我还是很有自信的。否则先前，我也不会轻易决定直接将恚海带回魔界。”
“是吗？”荔娅微微歪头，“这份自信，恐怕也仅限于你清醒的时候吧？譬如……上回恚海失控之劫？”
“那次确是我的疏忽。”桐焦难得干脆地承认，微微蹙眉，似在回忆，“沉眠太久，我也没料到它能成长得那般巨大，超乎预期。早年送给它护身的‘碧海锁’，估计早就不知被它遗忘在海底哪个角落，效力难及了。”
“既然如此，”荔娅眼睛一亮，顺势提议，“不如你再给它做个新的、更强大的护持之宝？我记得恚海众神此前为恚海清理时，共菽与吕隼二位便用神力为它造了了几座石山作为点缀。就照那个规模来，如何？”
“小神明这主意，倒也在理。”桐焦伸出食指，指尖凝聚起一点紫芒，轻轻点向荔娅拇指上的青空锁。那翡翠戒面流光一闪，仿佛吸纳了什么力量。“等你回到恚海，可凭青空锁，将我的守护魔力加持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