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首只在她心底流淌过的新曲,终究如一滴水,无声无息地融入了亘古奔流的长河,再无痕迹。
没有乌野利,没有轮回,只有一个倔强的琵琶女和她未竟的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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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飞站在刚结束任务的幽谷边缘,呼吸着淡淡草木清香的空气。
连续数日奔波于数个濒临崩溃的小轮回之间,安抚汹涌的爱恨,引导迷途的灵魂,即使是神力浩瀚如她,眉宇间也染上了倦意。
她正准备寻一处清静角落短暂休憩,神念深处却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是天帝直接下达的、最高等级的警讯。
一道急迫的神念洪流,瞬间冲散了子飞的疲惫:
「淳于娩密报:万晶山即将生变。骨力将遣纪黍、康稷强袭,掳走大量神明,囚于魔界,施加记忆酷刑,以待吞噬。速归议策,讨伐在即!」
万晶山!
子飞温和的银眸瞬间冻结,如同淬了寒冰的星辰。所有恚海同僚的身影,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开。
“骨力!”子飞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周遭的空气仿佛都为之碎裂。
东陵兄妹的“灵魂记忆”魔力,是玩弄灵魂的极致酷刑。强行篡改、删除神明历经千万年沉淀的记忆,将他们变成迷茫的傀儡、空白的画布……这比直接摧毁神体更加残忍!
而骨力,那个贪婪的疯子,竟将此作为软化神明灵魂、尝试突破吞噬壁垒的实验?
这已经远远超过了“轮回分流”计划的范畴,彻底打乱了神界的脚步。
天帝震怒。这已非寻常的摩擦,而是魔界对神界尊严与根基赤裸裸的宣战。讨伐大军集结的号角必然已经吹响。
但子飞等不了了。恚海的每一个神明,都是她视若家人的存在,每一个都独一无二,不可或缺。
没有丝毫犹豫,子飞的身影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璀璨银芒。
所过之处,云层退散。
然而,一道华贵的身影,凭空拦在了她的去路之上。
郗流帝女。身后跟着数名气息沉凝的神侍。
“子飞上神,行色匆匆,这是要去往何处?”郗流姿态优雅,拦阻的动作却精准地封死了子飞最快的路径。
子飞硬生生止住身形,银眸锐利,声音急迫:“帝女殿下,万晶山有变。骨力将设陷阱,掳走众多神明,恚海同僚亦将被波及。我必须立刻前往!”
郗流闻言,精致的脸上非但没有惊容,反而浮现了一个微笑。
“哦?子飞上神不觉得,这一切……都太像一个精心布置的饵了吗?”她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你很幸运,此时恰好置身事外,为什么还要跳进这个陷阱呢?你若去,岂不是正合他意,主动跳进那张等着吞噬你的巨口?”
子飞的心猛地一沉:“帝女殿下,这番话,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淳于娩的意思?”
郗流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淳于娩并不完全信任郗流。当年,在把郗流送回神界之前,她就已经对郗流使用了“灵魂寄生”的魔力。
当然,淳于娩和她的妹妹淳于织一样,魔力极其强大,可以精确控制力量。郗流并不像淳于娩的那些傀儡军毫无生气,依然保留了属于郗流她自己的大部分意志。
“上神慎言。这是我的父亲,天帝的意思!在‘轮回分流’计划尚未成熟、足以对抗骨力之前,你,子飞上神,作为计划的核心之一,是需要被重点保护的对象。任何不必要的风险,都必须规避。”
她向前一步,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你现在执意要去万晶山,是打算置陛下的旨意于不顾,置神界的未来于险境?子飞上神这是要——抗旨?”
最后两个字,带着煌煌天威,狠狠砸向子飞。
银色的神光在子飞周身明灭不定,如同她激烈挣扎的内心。
理智的弦在最后一刻死死绷紧。郗流说得没错。骨力的目标是她。她若孤身闯入,更大的可能是,她会被捕获、吞噬,成为骨力彻底失控的养分。
届时,“轮回分流”计划将彻底夭折,神界将失去对抗骨力的重要希望,三界平衡的倾覆将加速到来。
这后果……她承受不起,三界也承受不起。
“不敢。”子飞周身的银光黯淡下去,如同被强行掐灭的火焰。
“这才对嘛。”
郗流极其自然地上前一步,亲热地挽住了子飞的手臂。
“子飞上神连日辛劳,心神紧绷,正该好好休养。”郗流拉着子飞就往她那座悬浮于云端、华美绝伦的寝宫方向走去,“我的‘凝香殿’最是清幽安宁,备有上好的安神玉露,正适合上神调理心神。”
凝香殿华丽的大门,缓缓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