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水河上天上人间 3
    拾阶步上后,霍苍转身等在玉栏边,抬眸朝画舫上众人望去,不知在想些什么。

    只见朔风和扶苍正在依次上岸。书瑶站在柳原身后,举手为其撑伞。十位端盘少女身着桃花红斗篷垂首站立两旁,待柳原上了岸,她们才集体转过头来,珍珠项链似得排成一串,一个跟着一个,低头碎步上岸。

    霍苍的目光从她们斗篷披风下的缂花靴上假装不经意扫过,直到柳原走近了他,他才将目光收回。

    船夫摇着桨橹,画舫淡入河中央。

    “可还有人来?”

    待柳原走近,霍苍问道。

    “没有啦!”

    宴会已经开始有半个多时辰了,是因为霍苍三人临时耽搁了事,因此又特派画舫前来迎接。

    柳原用扇挥着眼前袅袅白雾,道:“此烟名为醉春烟,是特地从江南水域引入的。若点此烟,即便寒冬腊月,依然可以四季如春。”

    说罢,书瑶轻柔脱下柳原身上的天青色斗篷,交与一旁垂首托手等候的婢女。

    霍苍感叹道:“今日真是大开眼界。难怪我一登楼,就感觉四肢百骸洋溢着醉人的暖意呢。”

    柳原就差点没用扇子装模作样打霍苍了:“墨华君可千万别折煞我,万归宗什么没有,我这点东西都登不上什么台面。”

    霍苍笑笑,也不推辞,三两下脱下身上大氅,交与两侧婢女。朔风碎了刀,扶苍断了萧,而霍苍大氅一除,只剩内里一件墨色缎面长衫。这下三人均两手空空,轻装上阵。

    步入第一道拱门时,霍苍回头一望,书瑶领着十名瓷盘少女已经不见了。

    “看什么呢墨华君?”柳原睨眼问道。

    “有些好奇罢了,那十名少女端着瓷盘做什么?想必也不可能是这楼里缺几个瓷盘吧。”

    柳原摇扇道:“今晚有一美人表演瓷中舞,也就是头顶瓷碗,三寸金莲在瓷盘上跳舞,轻盈如风。这本是那个美人的童子功绝技,没曾想临上台前在后坊试演,大概过于紧张了,意外失了手,碗盘碎了一地。那瓷碗材质特殊,虽脆但轻,楼中普通瓷碗代替不了,于是才急急忙忙地叫人又去她家中取了代替的来。这举办宴席一事,看着简单,其实从场所到席位,从菜肴到食器,再从乐舞到游戏,每一细节都要耗尽大量时间和心血。即便这样,也免不了会有意外,简直磨练心脏啊。”

    “看得出来,这楼里每一处无不是精心设计,想必耗尽了不少心血。”霍苍道。

    “我天性贪玩,自小最喜扎堆凑乐子看。这人吧,一件东西看多了,接触久了,自然而然就入了点门道。人不是神,生命短暂,若不及时寻欢作乐,生有何趣也。”

    “同道中人,我也是这么想的!”

    二人相视哈哈一笑,对周边闲杂声等置若罔闻,仿佛只沉浸在自己的对话中。而后面两位的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朔风自打上了水楼,嘴巴就没合拢过。他是城里富户人家出生的小公子,眼下仿佛成了第一次外出见世面的乡下小孩,被眼前的景象绚得眼花缭乱,连眼神都不聚焦了。

    这其实也不能完全怪他道行不深。被引着穿过一道又一道拱门后,随着离戏厅越来越近,海浪般的欢声笑语几乎要把每个人震飞。四处弥漫的莺歌弦乐之中,还时不时夹杂着几缕令人脸红心跳的男子靡靡之音。毕竟也只是十五岁的少年,哪听得了这些动静,脸烧得跟落日一样。

    比他年长两岁的扶苍状态跟他也差不多,只是嘴巴紧紧抿着,眼睛只盯着自己的脚。然而,双耳的通红依然完全暴露了他内心的窘迫与尴尬。

    “铛——”

    一声清越铜锣声从烟雾缭绕里响起,楼里传出雷鸣般的喝彩。

    柳原介绍道:“都是按照设计的时刻表严格进行的。每响一声,就是轮到下一位美人表演。”

    一迈入戏厅,朔风和扶苍两个人像被雷劈过一样,这下是连手指头都快烧红了。

    只见厅内最后方设了一精美绝伦的小楼阁,朱栏曲绕,四角垂着纱灯,萤亮如星。

    楼阁前是一片铺了白色狐皮或黑色狼皮的软塌。每张塌上都坐着一个衣着华丽的男人,手边搂着一个倒酒的轻纱婢女。大概是喝多了酒,明明都是名门望族上流权贵,此刻都像是逛青楼的下流胚子,一个个敞胸赤足,满面红光。

    这些人中,有老有少,有叔有侄,有尊有贵,彼此之间还有各种牵连不断的关系,此刻却个个把身份丢在一边,脸上竟是共享同一副放荡形骸的表情。

    再看楼阁戏台上,三面垂着帘子。没有垂帘子的那一面,笼了一层气雾薄纱,薄纱后有一玲珑身影袅袅走了出来,在一片杂音中坐下,开始弹唱琵琶曲。美人如花,歌声悦耳,曲调缠绵。朦朦胧胧乐音靡靡间,底下人又开始嘴上哼哼呻吟不断,简直是——

    朔风双手摊开放在眼珠子前,一副要自插双目的表情,嘴里喃喃:“不堪入目,不堪入耳,有伤风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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