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骑白马月色扁舟
无法安心。这件事想必周边乡民都传遍了,谣言一旦四溢,就会有人刻意利用多生事端。还不如这样说,他们觉得万归宗会彻底镇住女婴,使其魂飞魄散,晚上也可以睡个好觉。只是奇怪……”

    沈景玉反省自己是不是说太多了。毕竟一大一小一马站在皑皑白雪苍苍荒田中,八具焦炭般的尸体正躺在他们身旁,其中一具还是他的亲哥,他却这样淡然地跟一个小小的孩子分析之后的安排,突觉有些不妥。

    倒是霍苍催促:“师傅,奇怪什么呀?”

    沈景玉顿了一顿,还是选择继续说道。

    “只是奇怪这么凶鸷强大的亡灵聚集,绝不可能说散就散。一般来说,只有小规模的聚集,可以由召集它们而来的魂主主动将其遣散。如果是按照他们所说山色动荡黑柱冲天,那就绝不会烧了几个人就彻底消失了。路过的乡民都活着,并没有被牵连。要想彻底消除这样规模的亡灵集聚,要么是魂主自愿献祭使其烟消云散,要么就是更强大的力量将它们转移、打散、收集或者代为献祭。女婴命格再诡异,也只是刚出生不久,无法自控,也不知是如何做到的。”

    说话间隙,他手一挥,婴塔从中对半缓缓打开,仿佛花朵初绽。缝隙裂开的刹那,碎石子和焦炭的木屑像细雪一样簌簌落下。塔壁内侧密密麻麻布满了辟邪抵崇的符咒刻痕。女婴仰面朝天,烧得没有了模样,缩成小小红红的一团,身上还有一片未燃尽的黄符残片。

    霍苍募地蹲了下来,掸去女婴尸体上那片符咒残片。他初听到世上竟有弃婴塔这种令人作呕的东西,又看见这个比自己还小的婴儿死状惨烈,心下说不出的愤慨和难受。心神激荡下,看见眼前飞雪,他摘下头上的黑绒暖耳帽,轻轻盖在女婴红成一团的尸体上。

    二人对话的过程中,雪又变大了。柳絮一般,纷纷扬扬。

    沈景玉静立在雪中垂眼凝视了一会儿,不知看到了什么,忽然脸色有变。他拔下束在发髻上的玉簪,黑发瞬间如墨绸般腾空落下,在风中肆意飞舞。又拉上衣袍,露出一截手臂,用玉簪尖头那端在臂上毫不留情地一划。只听男孩一声惊呼,殷红的鲜血顺着他的手臂流下。

    他右指弹血,瞬间婴塔内壁上沾上一片细如薄雾的血丝。几秒过后,内壁浮现出一片流光溢彩,密密麻麻全是一艘艘尖如刀弯如月的图案:月色扁舟。

    这是霍苍第一次看见沈景玉神态失控。他目露血丝,双唇颤抖,对着婴塔喃喃自语。

    “……是您?您竟还在……?!”

    月色扁舟转瞬即逝,沈景玉闭上了眼睛。

    当双眼再次睁开时,他已经冷静了下来,又恢复到了之前那个端庄克己的模样。

    寒冷萧瑟的天幕下,飞雪如鳞,层层剥落,无声消融在地上人的眼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