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脸问道:“女婴生辰八字你可知否?”
知道知道,当然知道。经此一事,管家记她比记自己母亲生辰八字都清楚,他如实叙述了一遍,连女婴的长相他也高度形象少量修饰地描述了一下:母体生产顺利,出生时电闪雷鸣,群鸟嗡啼。女婴哭声极响,躺在母亲身边不久后便收住了哭声,也不怎么闹,安静地像个死婴。第二天她便能睁大眼睛看人,眼眸又大又黑,森森然的,现在想来,那就是魔鬼的眼睛,恶灵的眼睛!
沈景玉闭上眼睛心中默算,眉头开始紧缩。
“师傅,她在里面。”
冷不丁的,男孩的声音从婴塔那里传出。原来他已不知何时,神不知鬼不觉走到婴塔前,把整个脑袋塞进了窗洞里。他年纪小,身子矮,需踮起脚才能够到。乍眼一看,像是被婴塔的窗洞吞咽了整个脑袋,只剩下雅青色的小氅外挂在一堆焦尸之旁。
管家只瞥一眼,便膝如面团软绵绵跪在了雪地上。来之前他就暗示过沈景玉,半大个孩子不在家中等着,非要跟过来合适吗?验尸是什么很好玩的游戏吗?晚上不会做噩梦吗?不会吓出神精病吗?
沈景玉起身,绕过塔前焦尸,奔到男孩身后,右手环住他腰,一把将他捞了出来。
男孩被塔内浑浊的空气呛到,咳嗽两声,人在半空中说:“她烧成红色了。”
沈景玉回头跟管家嘱咐:“福叔,你去叫人来殓尸吧,怨气已散,你们无需再担心。入土棺木四方位贴上我待会给你的护身符,法华观那里我会亲自跟住持去说。”
“呜,哪个是主公啊?”管家用冬袖捂住嘴鼻,强忍卡在喉间的呕吐感。
沈景玉指了指那个烧掉了眼珠舌头的尸体。
管家哪敢看。沈景玉又说:“你带殓尸人来即可,我会一一告诉他们。”
“那,这,她和她……”
“该女父母何在?”
“幼年时母亲就不在了,父亲是个赌徒,听闻买妾银已经被他输光了,想来也不会管的。”
沈景玉眉头间阴郁之色更浓。
“去打一副乌木棺,放在梅山脚下冷泉边,我会布阵普度,设好结界,未经我允许不得让任何人擅入。至于女婴,我会带回万归宗。”
“可……”
“凶邪之气需道法相渡,父亲那里我自会去解释。你现在去叫人来殓尸,总不能一直暴露在这荒田积雪中。现在雪是小了,说不准待会儿又要大了。我在这里再待一会,你去吧。”
管家心想,万归宗果然厉害,二爷幼时最是胆小,如今却成了面对一众焦尸都镇定自若的样子。踉跄从雪地里站起来时又瞅男孩一眼,头晕眼花一阵,缓了缓神,扒拉两下跳上马,麻溜烟地跑了。
待阿福的身影消失在山野拐角处,沈景玉看了看地上的焦尸堆,又走到婴塔边,看着挂在塔上的女尸,无声地叹了口气。
右手贴塔,掌心上浮现出一道轻薄白色柔光,沿着婴塔顺流而下。那道白光包裹住了他整个人,也包裹住了婴塔和婴塔上趴着的女人。渐渐的,婴塔上的积雪融化了,焦土色也淡了些,女子的身体顺着婴塔缓缓下落,躺到了沈景玉的怀中。
他将她平放于地上。福家农女的头发衣服已经全部烧光了,脸烧得倒并不厉害,五官还在,只是蒙上了一层碳色,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阿苍。”他柔声道,“你怕不怕?”
霍苍已经蹲在地上扒拉其他尸体:“嗯?怕什么?”
沈景玉有一瞬间的出神。像,太像,无论是长相还是说话的神态,都与他记忆中那个人有七八分相似。
他收回目光:“来时路上我一直在探测,方圆百里并没有他们所说的亡灵积聚黑雾冲天之气,这里也没有任何怨灵存留。我得看一下婴塔里的女婴,你既已看过了,想必也不会害怕。”
“师父真的要把她带回万归宗吗?”
沈景玉摇头:“唬他们的。按照福叔所说生辰异象判断,若我算得无错,这女婴命格确实是百年难得一见极端之象。如果出生之日便能告知于我……不过现今说这个也无意义了,如今眼前尸身已是一具没有生命的身体。魂魄已不在上面,又何必带去。不如让她跟母亲一起,落土为安。”
“是让她跟母亲合棺下葬在梅山脚下吗?”
沈景玉点头:“魂魄虽分离,但命格如此强大,能召集万千亡灵并调度它们飞草杀人,若被邪恶之徒有心利用后果不堪设想。好好安置肉身,也可以极大地消除亡灵的怨气。对她而言,最好的安置之所,就是母亲的怀抱了。”
“那师傅刚才为何要欺骗管家伯伯?”
“善意的谎言罢了。”沈景玉轻声道,“沈家和法华观都死了三个人,若让他们知道女婴身体被好好安置,一是心中不平,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