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家血泪
    夜色,浓稠得化不开,沉沉压在皇城之上。

    远处殿宇间,火光不安地跃动,将天幕染成一片污浊的暗红,喊杀声、隐约的惨呼,裹挟着焦糊与浓重得令人作呕的铁锈腥气,在森严的宫墙内弥漫。

    东宫。

    烛火不安地跳跃,在太子妃沈氏的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殿外那潮水般的喧嚣,一声声,如同重锤,砸在她绷紧的心弦上,震得五脏六腑都在颤抖。

    “稷儿,还在紫宸殿……”她声音发紧,站起身,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只剩下惊惶。

    “娘娘,去不得!”侍女死死抱住她的手臂,声音带着哭腔的颤抖,“外面,全是叛兵……”

    太子妃一把挣脱,踉跄扑到宫门边,她颤抖着拉开一道缝隙。

    通往紫宸殿的漫长宫道尽头,兵甲森然,刀戟沈立,冰冷地反射着跳跃的火光,将紫宸殿围得水泄不通。

    她僵立在门缝透进来的冷风里,门外是要命的去处,可门外,更是她的丈夫、她的儿子。

    稷儿......

    该怎么办?

    片刻后,她倏然转身:“去凤仪宫!”

    凤仪宫。

    殿内烛火通明,亮得刺眼,却弥漫着一种与外界的沸腾截然相反的安静。

    皇后端坐凤座,衣饰一丝不苟,发髻纹丝不乱,仿佛只是寻常静坐。

    “母后!”太子妃几乎是跌进来的。

    “宫里乱了!稷儿他……紫宸殿……”

    “慌什么。”皇后缓缓抬眼。

    “好好坐着。天塌不了,总有尘埃落定的时候。”

    她的视线,却越过了惊惶的儿媳,穿透紧闭的朱漆宫门,投向窗外,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等着吧。”

    “可是,稷儿......”

    “稷儿不会有事的,稷儿毕竟是太子的儿子。”皇后不知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太子妃听。

    太子妃愣住了,一瞬间,她懂了。

    皇后并非不知,而是早已洞悉,这叛乱的竟是太子?

    太子,她的丈夫,太孙,她的儿子,对太子妃来说是如此。

    对皇后来说亦是如此。

    深宫里最尊贵的两个女人,在此刻,竟成了最可悲的两个女人。

    她们的丈夫和她们的儿子在互相厮杀,而她们,此刻竟只能听天由命。

    “蹀血禁门,推刃同亲......”,太子妃跌坐于殿前,又笑又泪。

    随后,殿内死寂。

    可并没有让她们等太久,一阵喧闹选来,似乎在找什么人。

    带着铁甲摩擦声的叛军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紧闭的宫门外。

    “砰!砰!砰!”

    粗暴的砸门声,震得门框簌簌落灰,紧接着是门栓断裂的刺耳脆响!殿门被撞开!

    冷风裹挟着血腥味涌入。一队杀气腾腾的兵士闯入,为首一名军官,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殿内,最终钉在太子妃身上。

    他右手按刀,左手抱拳,对着凤座方向,行了一个军礼:“末将甲胄在身,请恕全礼,奉太子殿下谕令,缉拿太子妃沈氏!事急从权,惊扰凤驾,皇后娘娘恕罪!” 声

    太子妃下意识地向后缩去,脊背撞上冰冷的宫柱。

    皇后搭在扶手上的手猛地收紧,她端坐如仪,凤目含威:“凤仪宫,何时成了尔等可以擅闯之地?缉拿太子妃?凭何?依哪条祖宗家法,哪条朝廷律例?”

    军官面皮一紧,被那目光刺得微微低头,但旋即又强硬地抬起:“娘娘息怒,末将只是奉命行事!殿下有谕,太子妃沈氏一族犯上作乱,需带回处置。”

    “呵,天大的笑话!”皇后嗤笑。

    “叛军竟然说他人犯上作乱,我道是太子吃了熊心豹子胆,有胆子造反了,原来是你们这些人打着他的名义作乱,早知他这么不堪,我早该把他杖毙。”皇后怒极反笑。

    原以为太子造反,要从他父皇手里夺权,倒叫她高看两眼。

    这群人一来指明要太子妃,她就明白,她的儿子果然是废物,造反还叫一群臣子骑到头上了。

    真是可笑!

    那军官眼见皇后发怒,私心想到即便太子登基,皇后也是太后,要杀他简直易如反掌,思虑之后跪地道:“请娘娘与太子妃同往紫宸殿!一切自有圣裁!”

    皇后内心嗤笑,圣裁?傀儡也能圣裁?

    她缓缓站起身,整了整一丝不乱的衣袖,对着惊惶的儿媳道:“走吧,随本宫去看看,你的丈夫要当皇帝了。”

    凤仪宫一行人被兵士半推半搡地带离凤仪宫,朝着紫宸殿走去,士兵对太子妃并不多礼,拉扯间,太子妃鬓发散乱,一支珠钗无声坠地,滚落尘埃。

    皇后始终挺直背脊,步履沉稳,无人敢触碰。

    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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