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眼睛,如同潜伏的夜枭,紧盯着皇后与太子妃被押解远去的背影,是宁令仪。
她屏住呼吸,紧贴冰冷的宫墙,如同最灵巧的影子,避开一队队面目狰狞的乱兵,终于闪身没入雪晗殿微启的门缝。
殿门在身后沉重合拢。
“仪儿!” 玉贵妃如同惊弓之鸟,猛地扑上来,死死抱住她,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秋叶,“你去哪里了?外面……”
“母妃,我没事。” 宁令仪快速简述了城外之事及回城所见,“母妃,宫里如何了?”
玉贵妃捧着女儿冰凉的脸颊,确认她无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脸色惨然如金纸:“还能如何?这般动静,直扑紫宸殿,我料想应该是太子一党,图穷匕见了。”
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无尽的悲戚,“陛下和太孙,怕是……”
未尽之意,沉重如山。
但她们母女,或许能在这场滔天巨变中,侥幸成为被遗忘的旁观者?
“坐等?” 宁令仪意识到母亲的意图,挣脱母亲的怀抱,“母妃,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若弑君者功成,这深宫便是更大的囚笼!”
“我进宫前,潘灏已去寻潘大将军,料想宫外已有忠臣将士救援,我必须去紫宸殿!”
“仪儿,那是龙潭虎穴!” 玉贵妃死死抓住她的衣袖,“太险了!”
“留在这里,一样是俎上鱼肉!” 宁令仪回握住母亲冰凉的手,语气斩钉截铁,“我要亲眼看看,或许天意未绝。”
她用力抱了一下母亲单薄的身体,决然转身,再次没入殿外黑暗。
凭借着对宫闱秘道的熟悉,她在混乱与杀戮的边缘潜行,竟奇迹般地避开了重重险阻,悄然摸近了紫宸殿。
殿外,守卫森严如铁桶,气氛凝滞得如同暴风雨前令人窒息的闷热,殿内烛火通明。
宁令仪蜷身于侧后方一处窗棂下,从缝隙向内望去。
殿内人影幢幢。
除了眼神凶戾的叛军,一群朝服重臣和皇室宗亲被逼在角落,个个面如死灰,如同待宰的羔羊。
为首老者,须发皆白,正是王首辅,浑浊的老眼中,只剩下深沉的悲凉与无力。
丹陛之下,太子瘫坐在地,不知何时已经换了龙袍,那身明黄的龙袍沾满了污渍和不知名的暗痕。
他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对周遭的一切毫无知觉,一份明黄的诏书和一方玉玺,躺在他脚边的金砖上。
这就是新帝吗?
一名身着文官袍服的人立于阶旁,竭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竟是当着众人的面宣读诏书:
“朕以忧勤惕厉,沉疴难痊,深惟神器之重,不可一日旷位。太子宁宴清,仁孝天植,睿智夙成,夙夜匪懈于承颜,温恭允协乎臣庶。其克绍丕基,即皇帝位,以奉宗庙社稷。尊朕为太上皇帝,移跸西苑静摄颐养......”
“皇太孙宁承稷,冲龄未更事,宜加恩抚,着封为安乐郡王,锡以殊荣,俾安富尊荣。所有中外臣民,宜体朕心,共赞新猷。钦此!”
宁令仪没有管这些,她只想找到她的父皇。
她的目光穿透人群看向御座,是父皇!
皇帝歪倒在宽大的龙椅上,面色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青灰,嘴角残留着一丝可疑的白沫,太孙蜷缩在他脚边,眼神呆滞茫然,嘴角挂着晶亮的涎水,对周遭的毫无反应,仿佛沉浸在一个只有他自己的世界里。
不对,不对劲!
怎么回事?父皇,稷儿?
她推开遮挡的破损窗棂,不顾一切地冲入这场政治漩涡。
“住口!”
突然的呵斥让众人惊疑,所有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宁令仪无视那些指向她的刀锋,径直冲到御座旁,她俯身指尖触到皇帝毫无生气的手腕,目光扫过太孙空洞的眼睛,只觉怒火中烧。
虎毒不食子,太子竟敢?
她抬起头,看向太子:“太子!”
她抬手指向气息奄奄的皇帝和痴傻的太孙。“这便是你的仁?这便是你的孝?”
“弑君弑父,鸩杀储嗣!你这等悖逆人伦罔顾天理的畜生,也配高踞这九重御座,妄称天子?”
宁令仪又指向群臣。
“尔等滚滚诸君,满朝文武,竟屈于刀锋之下,如今君父受辱于逆子之前,神器将倾于奸佞之手,竟化作了一身软骨!”
最后,宁令仪唾弃一声,怒斥叛军: “你等鼠辈,今日即便以利刃相向,夺得了这帝位,来日亦能被千刀万刮九族尽诛,亦难赎滔天之罪于万一!”
不等太子反应,群臣羞愧。
“大胆狂徒!” 陈詹事脸色铁青,厉声咆哮,“明珠公主!咆哮紫宸殿,污蔑圣躬!还不拿下她!”
叛军闻令,凶神恶煞般扑来!
宁令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