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上杯盏狼藉,他人事不省地伏着,仿佛一具被抽空了魂魄的躯壳。
“殿下…殿下醒醒!”
“宫里有变!殿下!”
呼唤声由远及近,夹杂着宫墙外隐隐传来的喧嚣,穿透了醉意。
太子烦躁地挥了挥手,含糊不清:“滚…让孤…清净……”
“砰!” 殿门被粗暴地撞开。
寒风涌入,瞬间冲淡了酒气。
太子费力地撑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人影憧憧,甲胄在烛光下反射着幽芒,是太子一党众人。
东宫詹事陈知节、太傅张潜的长子张铎、次子张锐,几位素日依附的属官武将,以及——侧妃刘氏之父,鹰扬将军刘崇等人。
“你,你们……” 太子想坐直,一阵眩晕袭来。
“殿下!” 刘崇大步上前,“宫内生乱,臣等护驾来迟!”
“护驾?” 太子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带着浓重的醉意和自嘲,“孤已是废人一个……”
“今日就是殿下荣登大宝之际。
“你们…意欲何为?” 太子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砾摩擦。
“清君侧,正本源!请殿下即刻移驾紫宸殿,面见陛下,陈明利害!” 陈詹事接口,语气恭敬,神色却疯狂。
身后众人齐声道:“请殿下移驾!”
“不,” 太子本能地抗拒,身体向后缩。
“父皇心意已决,不会听的,去了也是徒劳……”
“殿下!若您继续安于西苑…” 张铎语速极快,“明日,便是殿下旧臣的末日,亦是刘侧妃娘娘及其所出小殿下的末路。”
“殿下!” 刘崇开口,“臣等身家性命,早已与殿下绑在一处!殿下若不去,臣等今夜便是阖族倾覆,殿下忍心吗?”
另一位武将上前一步,甲叶轻响:“殿下,宫外已乱,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此刻不去,便是坐以待毙,我等死不足惜,可殿下…刘崇”
“殿下!” 刘崇猛地单膝点地,他抬起头:“箭已在弦!殿下以为,此刻收手,陛下会宽宥我等?宽宥您?您那位贤德的太子妃,她所出的太孙一旦登基,我等死无葬身之地!您还有回头路吗?”
殿外混乱的喧嚣声浪如同汹涌的潮水拍打着门窗,越来越清晰。太子看着眼前这群昔日的臣属,他们眼中不再是恭敬,而是孤注一掷的疯狂。退路?早已在他们踏入西苑那一刻就断绝了。
他像一叶被卷入风暴中心的扁舟,身不由己。
“孤……” 太子嘴唇翕动,还想说什么。
“殿下恕罪!事急从权!” 刘崇直接起身。
他身旁两名孔武有力的侍卫立刻上前,不由分说,一左一右牢牢架住了太子虚软无力的双臂,将他从座椅中硬生生提了起来!
太子闷哼一声,醉意和恐惧让他几乎无法站立,他徒劳地挣扎了一下,却换来更紧的钳制。
“护驾,护送殿下移驾紫宸殿!” 刘崇命令道。
众人立刻簇拥上前,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裹挟着被架住的太子,不容抗拒地卷入了外面火光冲天的混乱夜色,直扑紫宸殿。
紫宸殿内,烛火摇曳不定。皇帝端坐御座,面沉如水,年幼的太孙紧紧依偎在祖父身侧,小脸煞白,身体因恐惧而微微颤抖。
殿外兵戈之声不绝于耳。
是谁?
太子?雍王?亦或者外族?
“轰!” 殿门被撞开,甲胄碰撞声潮水般涌入。
太子被众人簇拥着,几乎是推搡到丹陛之下,他脚步踉跄,目光涣散,不敢看御座上的父亲,更不敢看父亲身边的儿子。
皇帝的目光,越过那些森然的甲胄,落在太子苍白的脸上。
他看清了,他的长子,不过是被架在火上烤的傀儡。是他心软了,没有彻底清除太子一党。
“你来了。” 皇帝的声音低沉沙哑,打破了死寂。
太子身体猛地一颤,头垂得更低,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只挤出一个字:“是。”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远处隐隐的喊杀声作背景,群臣的目光,压在太子背上。
皇帝的目光缓缓扫过太子身后的陈詹事、张铎、刘崇等人:“闹出这般阵仗,所求为何?”
太子喉头滚动,感到身后数道目光刺来,此刻,他明白。
他必须出头,弑君的名头必须落在他身上,如果他不动手,那今日死的便也有他了。
“父皇,” 太子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儿臣请父皇,保重圣体,安养天年……”
“安养天年?” 皇帝嘴角扯动了一下,似笑非笑,带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