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净的烛泪灰烬,举到德全面前。那灰烬带着一种不同于殿内常用龙涎香的、极其淡雅的冷梅气息。
“这蜡烛,是新点的。朕记得很清楚,昨夜宫宴前,此处所有灯烛,皆由朕……亲自查验过。”皇帝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每一个字都带着彻骨的寒意,“有人进来,又离开了。”
德全瞬间如坠冰窟,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猛地以头抢地,“咚!咚!”作响,声音带着哭腔:“老奴……老奴罪该万死!老奴这就去查!掘地三尺,定将这胆大包天的狂徒揪出来!给皇上一个交代!求皇上息怒!息怒啊!”恐惧让他几乎语无伦次。
“哼!”皇帝猛地一挥袖,将御案上那盏精致的鎏金烛台狠狠扫落在地,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碎裂的琉璃和滚落的蜡烛乱了一地。
满殿死寂,唯有皇帝沉重的呼吸声和德全压抑的啜泣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如同鬼魅的低语。
椒房殿内,暖香浮动。
皇后谢氏正对镜欣赏腕上一只新得的翡翠玉镯,碧色通透,水头极足,映衬得她皓腕如雪。红烛高照,镜中人眉眼如画,唇角噙着志得意满的笑意。
红素悄无声息地快步走入,在皇后身后停下,低声道:“娘娘,公主殿下……出了顺光门,便晕厥过去了,至今未醒。”
“啪嚓——!”
一声脆响突兀地炸开。
皇后腕上那价值连城的翡翠玉镯猝然断裂,碧绿的碎片溅落在光洁的金砖地上,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哀鸣。
“你说什么?!”皇后猛地转身,艳丽的面容因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而扭曲,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破了音,
“晕厥?!怎么会……”她下意识地反驳,那药……绝不会如此快发作!若真此时出事,她如何向皇帝交代?如何堵住这悠悠众口?!
“娘娘息怒!”红素吓得连忙跪倒。
皇后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瞬间布满阴鸷与狠厉,哪里还顾得上碎裂的玉镯。
她猛地一拍梳妆台,指甲上艳红的蔻丹如同滴血:“去查!让福泉立刻去查!公主在椒房殿接触了何人何物!吃食、熏香、茶点……一样都不许漏!查不出来……”
皇后凤目含煞,一字一顿,“他也别想活着回来——!”
就在皇后震怒之际,一个不起眼的小宫女悄无声息地从侧殿阴影中闪出,快步离开了椒房殿。
一声熟悉的猫叫,窗口敞开,屋外的人低声说着:
“娘娘,公主晕过去了,至于金楼那边……陛下已然震怒,正着人彻查昨夜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