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神医,公主她……”崔逢青的目光再次投向榻上的人影,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恳切。
温祁,本是游历天下的神医,因喜爱大云山川风物才定居于此。他捋了捋凌乱的胡须,神色转为严肃:
“从脉象上看,公主身体并无急症重创。此番昏迷,是忧思过重,心血耗损,心神激荡之下不堪重负所致。静心休养几日,辅以安神之药,无性命之忧。”
崔逢青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分。然而,温祁话锋一转,老神医眼中流露出深重的疑虑与凝重:
“可是……老夫在她脉息深处,探得一丝极其隐晦、如同跗骨之蛆的异样。并非寻常剧毒,更像是一种……精心调配的‘锁’。”
“锁?”崔逢青瞳孔骤然收缩。
“不错。”温祁点头,压低了声音,
“此物无形无质,极难察觉,却如枷锁般深深嵌在神魂之中。它并非夺人性命,其作用……更像是在压制,压制某些记忆,或是某种……感知?天长日久,此物便与神魂纠缠愈深。
公主本就思虑深重,心神耗损,今日定是遭遇了极强烈的刺激,心神巨震之下,触动了这‘锁’的反噬,才导致昏迷。”
温祁看着崔逢青瞬间阴鸷如冰的脸色,叹了口气:“此物诡谲,非寻常药石可解。强行拔除,恐伤及根本。老夫……暂无良策。
眼下,只能先固本培元,稳住她的心神,待其自行苏醒。”他顿了顿,补充道,
“但需切记,此类刺激,万不可再有!否则后果难料。”
温祁的话如同冰水浇头。
崔逢青沉默地立在窗边,身影被暮色拉长,投下浓重的阴影。
他望着榻上沉睡的容颜,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与刻骨的痛惜——是谁?竟在她身上种下如此阴毒的东西?
就在温祁离开后不久,负责留守金楼暗处监视的月明匆匆赶回将军府,脸上带着罕见的凝重,在廊下与刚喝上茶的温祁擦肩而过。
月明自然看到了王松年眼神中的警告,但金楼之事,刻不容缓。
“主子。”月明推门而入,单膝跪地。
崔逢青已回到榻边,正仔细地为浮梦掖好被角。闻声,他并未回头,只将床榻的帷幔轻轻拢好,确保外面看不到里面情形,才踱步至窗边的阴影里坐下,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说。”
“陛下……去了金楼寒客居。”月明的声音压得极低,“龙颜震怒!”
崔逢青霍然抬眸,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瞬间钉在月明脸上,整个房间的温度骤降。
月明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迫来,后背瞬间沁出冷汗,连忙道:“主子放心!所有潜入痕迹,除了那几只‘檐角老鼠’留下的,属下均已彻底清理,绝无遗漏!”
他顿了顿,眼中也闪过一丝困惑与后怕,“只是……陛下似乎发现了殿内有人进入的迹象……属下愚钝,实在想不出何处出了纰漏。”
崔逢青的眼神沉得可怕,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冰冷的玉佩。被发现?那密室……
金楼,寒客居主殿。
殿内灯火通明,却弥漫着令人窒息的低气压。所有宫人内侍皆匍匐在地,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皇帝面沉如水,背对着众人,站在那张巨大的书案前。
他手中捏着一小段烧剩的、带着明显新近点燃痕迹的蜡烛头,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冰冷的目光扫过殿内每一个角落,最终落在那扇被巧妙复原的暗门方向。
德全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赶到,一进殿,便被这山雨欲来的恐怖气氛骇得腿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额头紧贴着冰凉的金砖,发出沉闷的响声。
“陛……陛下……”德全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皇帝缓缓转过身,并未看德全,只是将那截残烛随意丢在御案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却如同惊雷般炸在每个人心头。
“公主如何了?”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比雷霆更令人胆寒。
德全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干涩得发疼,小心翼翼地回禀:“回陛下,公主殿下……出了顺光门便……便昏厥过去了,至今未醒。太医署那边……”
他斟酌着措辞,将“皇后娘娘”四个字死死咽了回去,“……尚在诊断,具体因由,还……还未可知。”
他这话说得极尽委婉,但矛头所指,不言而喻。
皇帝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似笑非笑,目光终于落在地上抖如筛糠的老太监身上,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要将他洞穿:
“德全。”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你说说,昨夜……谁进过这主殿?”
皇帝俯身,从御案角落的阴影里,捻起一小撮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未被完全清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