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翼翼的叩门声,打破了长乐殿内死水般的沉寂。
“娘娘……”
大丫鬟绿萝被众人推搡到最前头,声音发紧,其余宫人早已如惊弓之鸟,屏息退散。
每月固定这一次的“恩宠”,于别宫是求之不得的荣耀,于长乐殿,却如同无声的刑期。
绿萝入殿伺候三年,早已摸清主子的脾性——那是一种深不见底、从不外露的厌烦与冰冷。
她硬着头皮,在门外垂首伫立良久,里头却无一丝回应。绿萝只得试探着又问:
“娘娘…今夜,可还如往日一般准备着?”
殿内静默片刻,一道清泠如泉的声音传来,即便染着薄怒,也依旧悦耳,却无端让人心底发寒:“张嬷嬷呢?”
绿萝心下一紧,久处之人方能分辨,这平静语调下是何等的不悦。
她不敢多言,轻手推开门扉,入内后又迅速合拢,才低声道:
“已着人去寻了。嬷嬷这些时日…常往福寿宫走动。”
里头的人似乎极厌烦“福寿宫”三字,声音陡然转冷,截断了她的话:
“前头是谁来传的旨?”
“回娘娘,还是小李子公公。”
绿萝头垂得更低。她始终不明白,为何皇上临幸,于自家娘娘而言却像赴死般煎熬。
每次事后,那一碗浓黑的避子汤药,更是殿内心照不宣的秘密。
从前皇后还盯着,自太子册立后,便也睁只眼闭只眼了,唯有娘娘自己,次次不落。
“照旧。”
里面的声音没有丝毫犹豫,甚至带着一丝快意的决绝。
绿萝无声一叹,躬身应下:“是。”
恰在此时,张嬷嬷赶到了,发髻微乱,带着急促赶路的喘息。
绿萝如蒙大赦,立刻退了出去,将这令人窒息的空间留给这对主仆。
在这长乐殿,唯有自谢府就跟来的张嬷嬷,得贵妃娘娘青眼。
殿门一合,张嬷嬷看着灯影下那张艳绝却毫无生气的脸,忍不住旧话重提:
“我的娘娘…这事都过去整整十年了…您这又是何苦?若当初……”
若没有十年前那场惊变,以将军当时的圣眷与小姐的情谊,早该儿女绕膝,何至于在此深宫熬干心血?
“嬷嬷!”
谢婉仪像是被毒针狠狠刺中,骤然抬眸,那双秋水般的瞳仁里瞬间燃起骇人的烈焰与痛楚,
“你叫我如何能忘!如何敢忘?”
她声音颤抖,指尖死死抠着桌沿,骨节泛白,
“我脚下踏着的每一块砖石,都可能浸透了他的血!你叫我怎么忘?”
泪水毫无预兆地决堤而出,冲刷着脂粉,露出底下常年积郁的苍白。
十年,三万多个日夜,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悔恨的倒刺,唯有那点微弱的、几乎熄灭的恨意,支撑着她行尸走肉般活下去。
张嬷嬷霎时哑然,心痛如绞。
苏定将军与小姐,当年是多少人眼中的璧人。
少年将军,意气风发;谢家贵女,情窦初开。
可叹天意弄人,一朝风云突变,便是阴阳永隔。
“主子…”
嬷嬷压下喉头哽咽,试图劝慰,
“这么些年,皇上和谢家…待您总算宽厚,并未强求什么。如今您只需偶尔…”
她本想说“虚与委蛇”,话未出口,却见谢婉仪猛地一挥袖!
“啪嚓——!”
腕上那支通透的翠玉镯子狠狠砸在紫檀桌角,顿时碎裂开来,碧色残片迸溅一地。
“宽厚?强求?”谢婉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凄厉而悲怆,“谢家毁约背信在前!刘彻他篡……”
“娘娘!慎言!”
张嬷嬷吓得魂飞魄散,猛地扑上前,用手中帕子近乎粗暴地掩住她的唇,老脸血色尽失,惊恐地环视四周,
“隔墙有耳啊娘娘!”
直呼圣讳,重提那被严密尘封的旧事…往日娘娘再恨,也尚存一丝理智,今日这般失态…嬷嬷心中一算,陡然明了——苏将军的祭日,近了。
她压下惊惧,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哀求:
“娘娘…无论如何,想想…想想您的‘大计’啊!”
除了用这虚无缥缈的“大计”暂时稳住她,嬷嬷已不知还能说什么。或许唯有恨,才能让她从这崩溃的边缘挣扎回来。
……
十年前,立政殿。
那日的皇后寿宴,百官携眷,觥筹交错,一派歌舞升平。
谁曾想,繁华之下,毒牙已露。
忽传北境刺客混入宫中,时任骁骑将军的苏定奉命率亲兵入宫护卫。
彼时少年将军银甲红缨,身姿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