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来乍到
    青石径边,古槐影深。

    一道人影伏卧,旧布袍灰白松垮,衣襟斜敞,一小段锁骨如寒玉雕琢,线条凛冽,乌发凌乱泼洒。

    裸露的小臂外侧赫然是几道深红带血丝的新鲜擦伤,皮肉翻卷,沾满了沙砾泥土,像是被粗糙的壁面狠狠剐蹭过。

    良久,这人霜枝般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蜷,复又松开。

    长睫一颤,她慢慢睁开眼。

    片刻后,这人懒懒散散伸了个懒腰,旧布袍皱痕自肩头泻下,衣襟斜敞处,锁骨线条利落延展。

    又半醒不醒地打了个哈欠,敛郇这才记起疑惑。

    这哪儿?

    她慢吞吞抬头,诧异地四下望了望。

    青石铺就的荒径,蜿蜒没入远处更深的枯黄山色里。一株虬枝盘结的古槐的阴影勉强隔开些日头。

    蝉声嘶哑,更添山野寂寥。

    嶙峋的怪石,枯黄的衰草。

    这是一座荒山?

    敛郇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截枯枝,顺手挽起头发。撑着地面,试图站起身。

    “嘶……”她极轻地抽气一声,后知后觉地感受到疼痛。

    怎么搞的?

    感觉到身上没有致命伤且有明显被护着的痕迹,她顺嘴嘟囔:“还有个垫背的?”

    一少年,远远瞧见这停滞的身影,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待走近些,看清这散漫的人影,尤其是那张在荒凉背景中显得格外惊心动魄的脸,呼吸猛地一窒。

    他清了清嗓子,试探道:“姑…姑娘?这荒山野岭的,你…独自在此?”

    敛郇慢悠悠地掀起眼皮,目光在他腰间挂着的皮质水囊上打了个转。

    “路过啊?正好。”她朝对方的水囊抬了抬下巴,坦荡地索要,“渴了。水,匀一口呗?”

    少年被她这直白得近乎无赖的要求噎住,脑子有点懵,身体却先一步听话地把水囊递了过去。

    敛郇自然地接过,仰头倾倒。

    喝的太急,一连的水珠水珠线条流畅优美的脖颈滚落,在她灰白的旧布袍前襟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郁翎呈愣愣地看着,忽然反应过来。

    他的水!

    然而晚了。

    敛郇将水囊抛还给他,后者手忙脚乱接住。

    他掂了掂,脸都皱起来。

    大半没了!

    敛郇看着傻眼的郁翎呈,疼痛被水暂时压下去,那点蔫坏的、吊儿郎当的神气又慢慢浮了上来。

    “谢了啊。”她露出一个恶劣而促狭的笑。

    郁翎呈欲哭无泪。

    “哎,你知道这哪儿吗?”敛郇带着股自来熟的劲儿向他打听。

    郁翎呈咽下委屈,老老实实地回答:“这是一处罕有人至的荒山,当地人叫它无迹山。岔路多,又陡峭,寻常人都不爱来。”

    无迹山?

    她试图回想。

    一片空白。

    ?

    敛郇深沉脸。

    嗯,真的一片空白。

    只有一点零星的片段。

    她失忆了。

    敛郇闭了闭眼,迅速地接受了现状,开始思考对策。

    在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得有个不太聪明的同伴。

    最好对方还要比较善良。

    顺理成章地,敛郇的目光慢慢飘到郁翎呈身上。

    对方俊美的脸上是一派纯然的天真神色,一身正直善良的气质显而易见。

    她若有所思,目光一一扫过他鼓鼓囊囊的行囊和沾满尘土的布鞋,话赶话般闲聊:“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郁翎呈被她看得头皮发麻,嘴却已无比诚实地回答了她的问话:“我、我要赶去参加十一日后的雏麟会武,正要去前面的临霄城。”

    “临霄城。”敛郇重复了一遍,点点头,而后非常顺手地搭上了他背在身后的行囊带子。

    仿佛只是走路不稳借个力,又像是朋友间熟稔地拍一下肩膀。

    “缘分啊,顺路捎我一程呗?我也去那儿,正好。” 她顺势把身体稍稍靠上去,对着瞬间石化的郁翎呈,勾起一个散漫的笑容。

    动作间牵扯到伤口,她顿时龇牙咧嘴,另一只手随意指了指自己的一身擦伤:“瞧见没?挂彩了,走道儿不大利索,帮个忙?”

    郁翎呈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行囊带子被一只沾着灰土却格外漂亮的手搭着,而手的主人正用那张美得极具欺骗性的脸,笑嘻嘻且无比自然地提出这个建议。

    她什么时候决定去的?

    这也太正好了吧?

    我和她很熟吗?

    ……

    胡思乱想间,他那点朴素的善良、对美色天然的不知所措、以及被这温水煮青蛙般自然的态度绕进去的晕乎,最终稀里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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