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
最终,在那双理直气壮的眼睛注视下,一个带着浓浓自我怀疑的字眼,不受控制地飘了出来:
“……行?”
“爽快,走着?”敛郇立刻松开了搭在行囊上的手,心情颇好地拍了拍他的肩,动作熟稔得像哥俩好。
直到走出荒山,郁翎呈还处于懵懵然的状态,不明白自己这趟平平无奇的翻山之旅,怎么莫名其妙多了个吊儿郎当不着调的旅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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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翎呈活了这么多年,从没有想象到会有人这么爱吃。
野果野花野兽,敛郇的肚子里应有尽有。
譬如此刻。
敛郇漂亮修长的手上青筋微微凸起,分岔着凝固的血迹,正慢条斯理地转动着一根长树枝。
树枝上是一只被开膛破肚塞满野果的野鸡。
郁翎呈神色复杂。
这是四天内她吃的第七顿烤鸡了。
敛郇曾盛情邀请他品尝,被郁翎呈惊恐地拒绝了。
实在是就在不久前,从小没吃过猪鸭鸡鱼肉的他亲眼见识到了敛郇杀鸡拔毛剖腹的全过程,从此对每一只可怜的鸡敬而远之。
最重要的是,敛郇的厨艺肉眼可见地太烂了。
他看见过她面不改色地将一只焦黑的烤鸡通通纳入腹中。
看见过她津津有味地解决了整整一只没烤熟还带着血丝和腥味儿的鸡。
不过这种情况后期改善了很多,或者说,经过日夜不休的研究,她的手艺几乎是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
又是譬如现在。
原本誓死不打算碰烤鸡的郁翎呈决心严重动摇。
敛郇拨弄了下柴火,瞥他一眼。
郁翎呈不着痕迹地挺直脊背,内心隐隐期待。
敛郇慢条斯理地转着树枝,烤鸡的油脂滴在火中滋滋作响,香气愈发勾人。
他坐立不安,目光不由自主地黏在那只金黄酥脆的鸡上。
敛郇勾着唇,忽然停下动作。
郁翎呈下意识顺着那只停住的手看向她,就见她正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
见他看来,敛郇问:“你觉得,我这次烤的如何?”
他轻咳一声,诚实道:“焦香四溢。”
“哦,”敛郇恍然大悟般点点头,拖长了尾音,“那你——”
郁翎呈眼神瞬间晶亮。
“今晚守夜。”敛郇慢悠悠地说完下半句。
郁翎呈肩膀处的线条松下来。
见他无精打采地应了,敛郇轻笑一声,话锋悠然一转:“——的话,可以考虑分一只鸡腿作为酬劳。”
郁翎呈猛地抬头看来,兴高采烈:“我守!”
享受完这顿以守夜为代价的美食,郁翎呈自觉地收拾好残局,开始练剑。
敛郇靠躺在树边,昏昏欲睡般半眯着眼,百无聊赖地看着他的动作。
没错,郁翎呈是修士。
作为一个有元炁的人,赶路却选择纯粹的步行,实在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敛郇从没问过。
她从没对郁翎呈的行事逻辑发出过任何疑问。
郁翎呈有时候觉得她很神秘。
看人也好,看景也罢,都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疏懒,仿佛红尘万丈、悲欢离合,在她眼里不过是过眼云烟,不如一缕清风、一只烤鸡来得实在。
仿佛袖手旁观的世外仙。
但是每每看见她毫无形象地瘫在地上,每每被她的捉弄气得牙痒痒,每每见她全神贯注地研究烤鸡,这种感觉就烟消云散。
晨光彻底驱散薄雾时,郁翎呈一套剑法刚好练完,收势而立,气息绵长,周身似乎有无形的气流缓缓平息。
他转头,看见敛郇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睡的安稳。
他收了剑,走到她身边。
敛郇仿佛没睡着般,几乎是立刻,眼皮懒懒一掀:“练完了?”
“嗯。”郁翎呈应了一声,在她身旁坐下,也学着她的样子靠在树干上。
树影婆娑,落在两人身上,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极远处隐约的鸟鸣。
纯粹的步行意味着时间的流逝变得格外清晰,每一寸土地的触感都通过鞋底反馈而来。
山路时而崎岖,时而平缓,阳光逐渐变得炽烈,汗水悄然浸湿鬓角。
郁翎呈偶尔会侧目看敛郇。
她走路的样子也很特别,并非修士的轻盈飘逸,也非凡人的沉重疲惫,就是一种…很实在的步子。
踩在地上,稳当,从容,好像无论多远的路,她都能这样不紧不慢地走下去。
目光掠过路边的野花、奇石、潺潺溪流,有时会停留片刻,却又看不出多少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