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别礼
    远处,火光连天,泼了漫天的赤红,焦糊味四下流窜,将无尽的呼喊声送向他方。

    连片的屋舍皆已成断壁残垣,唯有一处高楼沉默地矗立。

    ——是这一片鬼区的中心。

    一抹灰点于其顶端。

    那人懒懒散散地错腿坐着,仿佛不是立于地狱火海之巅,而是在自家后院闲坐。

    墨色的长发用一根枯树枝随意挽了个半髻,几缕碎发散乱地贴在美得极具侵略性的脸颊旁——那是一种糅合了颓废与锋锐的惊心之美。

    眉如寒刃,斜飞入鬓,眼睫浓密低垂,掩着眸底一片深不见底、倦怠厌世的荒芜。

    鼻梁高挺,唇色是近乎无情的淡绯。

    “血面?又是你!本王正撒网捞你,你倒自己撞进网里来了!毁吾根基,屠戮吾族!贱人,今日必叫你魂飞魄散!” 一道裹挟着雷霆之怒的浑厚声音劈开混沌,在天际炸响。

    四区区主缅肆悬停半空,与那人相距数十丈。

    他双手间一团蕴藏着毁灭力量的光球正迅速膨胀,引动周遭空间都为之扭曲。

    廊深血面笑,烛灭颅自凋。

    咒纹缠骨绽,五城万骨漂。

    血面,这抹游荡于阴影中的诡谲之影,以纯粹精神力为刃,剜去万千衃族生灵的魂魄,徒留空洞躯壳。纵使血衃倾力围剿,祂总能在绝境边缘如血雾般弥散,不留一丝形迹。

    无人知晓祂从何而来,仿佛天地初开时,祂就这么一身落拓、满眼厌烦地在世间游荡了。

    这是她第一次显露真容。

    面对这足以毁天灭地的威压,敛郇却没什么反应,百无聊赖地抬起头。

    缅肆瞳孔骤缩。

    “北澶赐?不、不对…”虽然样貌颇有几分相似,但印象中的那人满身峥嵘正气,眼前人却要阴郁尖锐些,“你到底是谁?”

    “难为你还记得这张脸,”敛郇懒洋洋地起身,站定,目光倏忽抬起,锁定在他身上,“你也配提她的名字?”

    话音落下的瞬间——

    原本充斥天地、撕心裂肺的哀嚎与鬼哭狼嚎之声,骤然消失。

    只余下极远处零星传来的、模糊不清的咒骂与哭喊,更衬得近处一片死寂,令人毛骨悚然。

    下方废墟中,所有残存衃族,全都像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动作瞬间定格,呆立原地,眼神空洞茫然,失去了所有神采,唯余空壳。

    敛郇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她额角青筋猛地一跳,一缕刺目的鲜血毫无征兆地从乌黑的发间渗出,蜿蜒淌过挺直的鼻梁,在她苍白的唇角晕开一抹惊心动魄的红。

    一股浓烈的腥甜直冲喉间,又被她强行咽下。

    缅肆目眦欲裂,感受到下方族裔生命气息的集体湮灭,震怒的咆哮撼天动地:“妖女!!你对它们做了什么?!!”

    敛郇仿佛感受不到那足以撕裂神魂的头痛和体内翻江倒海的痛楚,恹恹道:

    “哦,以这破塔为中心画个圈儿,精神体无一存者。”

    她轻佻地问:“临别礼,喜欢吗?”

    “你——该——死——!!!”

    滔天的杀意化作实质。

    缅肆手中那团积蓄到极大的黑光,带着无与伦比的威压,朝着塔尖上那抹单薄却刺眼的灰色身影沉沉压去。

    所过之处,连燃烧的火焰都被瞬间吞噬湮灭。

    敛郇闷闷地咳嗽了几声,带出点点血沫。

    她用袖口随手蹭了蹭唇边的血迹,忽而毫不犹豫地背身,倒向塔外燃烧的虚空。

    身形方下落十余米——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她刚才立足的塔尖连同小半截塔身,在毁灭黑光的冲击下轰然爆碎!

    漫天烟尘裹挟着无数大小不一的尖锐碎石,如同暴雨般朝着她下坠的身影俯冲砸落。

    即将被砸中的瞬间,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将她拽入一个冰凉的怀抱。

    黑袍与红衫交叠,在空中翻卷。

    那人以手护住她头,嗓音微哑:“不知,走了。”

    敛郇敏锐地听出了不对劲,正欲抬头,想到自己此刻满头是血的惨状,又趴了回去:“你受伤了?”

    北隽轻拍了拍她头,嗤笑一声:“岂会?”

    身后,一道边缘闪烁着不稳定黑紫色电光的巨大空间裂缝,如同狰狞的巨口,凭空撕裂虚空。恐怖的吸力迸现,将空中弥漫的烟尘、碎石疯狂卷入。

    北隽抱着怀中的人,冰冷的目光如实质的刀锋,扫向正欲追击而来的五区区主。另一只空闲的手如同拂去微尘般,朝着区主的方向一拂。

    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字:

    “杀。”

    雷声应声响起,惊雷亮如白昼,精准无比地朝着惊骇的缅肆捶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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