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固执地抓住他的脚腕,抬眸,眼睛蔓着血丝,咬紧牙关一字一句:“庾亿。”
“何必要死?”庾亿脑中发蒙,强行要扯起沈清风去看庾亿,“走……沈玄烛我告诉你,你还给我下了蛊,你不许拉着我走,本王不稀罕为你殉情!”
“我们还没去看……还没去看……”他喃喃着,“你刚刚还说要和我双宿双飞……”
“人怎可这般不讲信用?”他欲强行抱起沈清风,“你明明是清风郎啊。”
“没用的。”沈清风不动,死死攥住他,抬起眼,“我早已给自己下了毒。”
“……为何?”他发的声音很轻。
“深恩负尽,死生亲友。”
沈父死前送来的信,他念了一次又一次。
自古成王败寇,沈家不会有好下场,他背后站着的,不仅是一个人。
更是万万人。
自己的本心,早已不重要了。
“庾赫晅。”他死死按住庾亿,手露出鲜明的白骨来,“我死后,你不许找其他人。”
“无论是貌丑的好看的、还是伶俐的愚笨的……”沈清风眼里的血丝很深,一头青丝早已乱了,他点住庾亿的心脏,“男子女子都不许。”
“你此生只有我。”他咬紧嘴唇,微微抬头,要凑过去吻庾亿,“只有我……”
“我心悦你。”唇碰到的那一刻,齿关只是吐出四个字。
“庾赫晅,愿你此生无忧,不囿于一方天地。”沈清风渐渐平和下来,也有力气坐起身子,轻轻抚摸他的脸,点住他的唇,在他耳边。
“遍游江山,富甲天下,永困情爱。”
是祝愿,亦是诅咒。
庾亿咬着牙关,声音嘶哑:“我会记着你。”
“听到了吗?沈清风?”
“生生世世,永矢弗谖。”
庾亿脸上粘稠的血兀自流着,那带着温度的躯体却掉了下来。
他呆愣着,忽而感觉到一种不真实感。
人死了,果真如睡着了一般。
轻飘飘的,什么感觉也没有。
他任由沈清风枕着他的肩头,讲了些孩童时的趣事,又扯住他的香囊,放在脸颊边轻嗅气息。
庾亿握住那只垂落下来的、露出森森白骨的手,穿插着手指,与他十指相扣。
“沈玄烛啊。”他叹了一声,“你果真……是个月亮般的人啊。”
去得高洁洒脱,却苦苦叫他一个凡人留恋。
他垂眸,碾碎那团信纸,仔细端详着沈清风的脸。
“怎么比月亮还美上三分。”他嘀咕着,顺手拍了拍沈清风衣衫上的灰尘,“你好狠心。”
“走吧。”一如往日,他与他并行出了府门。
庾亿行在街上,不断地扯下身上的一个个首饰赏给路边的行人,麻木地看着他们跪下叩拜谢恩大声念来世顺遂。
万里坦途,千里无恙。
去也要去得风光。
“这位哥哥怎么了?”稚童的声音打破了他的自欺欺人。
霎时,一片安静。
庾亿低低地笑了下。
“他死了。”
最后,竟然还是他自己,说出了这个事实。
“你帮哥哥去谭氏山庄买一匹红绸来。”他眼神温柔,扶住沈清风,蹲下来拿着银子递给女童,“要最好的,绣着金丝的。剩下的钱,你都可以拿去买糖水喝。”
“好!”
明明夜色已深,他却还直直立在大街上等待着。
风像刀子一般刮着骨头,庾亿想了想,紧紧搂住了沈清风,低声:“不怕。”
“有我。”
不会冷的。
天光破晓时,他们终于等到了那迟来的一匹红绸、一个名分。
“今日是个良辰吉日。”庾亿裁开布料,为他披上盖头,又给自己裹上大红外氅,“大许,正适合成亲吧。”
去皇宫的路好漫长,可他却觉得短。
他抓住那个人冰冷的手,路过人间百态,嬉笑着听耳边那一声声惊怕叫出的“冥婚”。
“玄烛。”月亮已经下去了,被他们踩住的是新生朝阳、是万里和光。
他拉着他在庄严肃穆的皇宫前,向匆匆赶来的庾楼月与已经是太后的谭夫人跪拜。
“母亲,他是庾家的妻。”庾亿笑得开心,将香囊递给谭太后,“你瞧,这是您给我儿媳妇的玉佩。”
谭太后颤了颤身子,最后只是叹息一声,抚了抚他的发顶。
“好孩子。”
“苦了你了。”
庾楼月张口无言,闭了闭眼,最后只是沉闷道:“朕会替你们拟一道圣旨。”
“一拜天地——”太监尖利的声音,底下这对新人早已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