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不下楼【下】


    他伸出手固执地抓住他的脚腕,抬眸,眼睛蔓着血丝,咬紧牙关一字一句:“庾亿。”

    “何必要死?”庾亿脑中发蒙,强行要扯起沈清风去看庾亿,“走……沈玄烛我告诉你,你还给我下了蛊,你不许拉着我走,本王不稀罕为你殉情!”

    “我们还没去看……还没去看……”他喃喃着,“你刚刚还说要和我双宿双飞……”

    “人怎可这般不讲信用?”他欲强行抱起沈清风,“你明明是清风郎啊。”

    “没用的。”沈清风不动,死死攥住他,抬起眼,“我早已给自己下了毒。”

    “……为何?”他发的声音很轻。

    “深恩负尽,死生亲友。”

    沈父死前送来的信,他念了一次又一次。

    自古成王败寇,沈家不会有好下场,他背后站着的,不仅是一个人。

    更是万万人。

    自己的本心,早已不重要了。

    “庾赫晅。”他死死按住庾亿,手露出鲜明的白骨来,“我死后,你不许找其他人。”

    “无论是貌丑的好看的、还是伶俐的愚笨的……”沈清风眼里的血丝很深,一头青丝早已乱了,他点住庾亿的心脏,“男子女子都不许。”

    “你此生只有我。”他咬紧嘴唇,微微抬头,要凑过去吻庾亿,“只有我……”

    “我心悦你。”唇碰到的那一刻,齿关只是吐出四个字。

    “庾赫晅,愿你此生无忧,不囿于一方天地。”沈清风渐渐平和下来,也有力气坐起身子,轻轻抚摸他的脸,点住他的唇,在他耳边。

    “遍游江山,富甲天下,永困情爱。”

    是祝愿,亦是诅咒。

    庾亿咬着牙关,声音嘶哑:“我会记着你。”

    “听到了吗?沈清风?”

    “生生世世,永矢弗谖。”

    庾亿脸上粘稠的血兀自流着,那带着温度的躯体却掉了下来。

    他呆愣着,忽而感觉到一种不真实感。

    人死了,果真如睡着了一般。

    轻飘飘的,什么感觉也没有。

    他任由沈清风枕着他的肩头,讲了些孩童时的趣事,又扯住他的香囊,放在脸颊边轻嗅气息。

    庾亿握住那只垂落下来的、露出森森白骨的手,穿插着手指,与他十指相扣。

    “沈玄烛啊。”他叹了一声,“你果真……是个月亮般的人啊。”

    去得高洁洒脱,却苦苦叫他一个凡人留恋。

    他垂眸,碾碎那团信纸,仔细端详着沈清风的脸。

    “怎么比月亮还美上三分。”他嘀咕着,顺手拍了拍沈清风衣衫上的灰尘,“你好狠心。”

    “走吧。”一如往日,他与他并行出了府门。

    庾亿行在街上,不断地扯下身上的一个个首饰赏给路边的行人,麻木地看着他们跪下叩拜谢恩大声念来世顺遂。

    万里坦途,千里无恙。

    去也要去得风光。

    “这位哥哥怎么了?”稚童的声音打破了他的自欺欺人。

    霎时,一片安静。

    庾亿低低地笑了下。

    “他死了。”

    最后,竟然还是他自己,说出了这个事实。

    “你帮哥哥去谭氏山庄买一匹红绸来。”他眼神温柔,扶住沈清风,蹲下来拿着银子递给女童,“要最好的,绣着金丝的。剩下的钱,你都可以拿去买糖水喝。”

    “好!”

    明明夜色已深,他却还直直立在大街上等待着。

    风像刀子一般刮着骨头,庾亿想了想,紧紧搂住了沈清风,低声:“不怕。”

    “有我。”

    不会冷的。

    天光破晓时,他们终于等到了那迟来的一匹红绸、一个名分。

    “今日是个良辰吉日。”庾亿裁开布料,为他披上盖头,又给自己裹上大红外氅,“大许,正适合成亲吧。”

    去皇宫的路好漫长,可他却觉得短。

    他抓住那个人冰冷的手,路过人间百态,嬉笑着听耳边那一声声惊怕叫出的“冥婚”。

    “玄烛。”月亮已经下去了,被他们踩住的是新生朝阳、是万里和光。

    他拉着他在庄严肃穆的皇宫前,向匆匆赶来的庾楼月与已经是太后的谭夫人跪拜。

    “母亲,他是庾家的妻。”庾亿笑得开心,将香囊递给谭太后,“你瞧,这是您给我儿媳妇的玉佩。”

    谭太后颤了颤身子,最后只是叹息一声,抚了抚他的发顶。

    “好孩子。”

    “苦了你了。”

    庾楼月张口无言,闭了闭眼,最后只是沉闷道:“朕会替你们拟一道圣旨。”

    “一拜天地——”太监尖利的声音,底下这对新人早已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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