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次,不是上朝,是成亲。
“二拜高堂——”谭太后的泪,流在金铃上,风声好似也在哭泣。
“夫妻对拜——”沈清风闭着眼,好似弯唇笑了,与庾亿额头紧紧相贴。
“礼成!”
庾亿拉住他的手,笑得张扬。
“今日起,我们便是——夫妻一体。”
此生不弃。
[三十五]
沈清风死的时候庾亿就知道了——他没有给他下情蛊。
那些所谓蛊虫的作祟,不过是他自欺欺人的心动。
难怪,难怪。
难渡,难渡。
……
庾亿后来才知晓,沈清风那日捧出的那个罐子,并不是“空无一物”。
庾亿原送给过他一个“定情信物”——一根簪子。他便依照沈家娶媳妇的礼,将簪子妥善放在祖宅,上了柱香,再将罐子合上,盛满情香的罐子便载满了祖辈对新媳妇的祝愿。
若罐子一月不碎,那新人必将平平安安百年好合;若罐子当日即碎,便预示着新人终将面临生离死别——
罐碎之时,那贪恋痴狂的情便会化作欲在一日内缠上来,牢牢的吸引住二人。
“把死对头娶进家,沈家老祖宗得要骂死你的。”庾亿哭笑着。
……
他其实找到了制鼓人。
以往说的那些个玩笑话,在沈清风死后的躯体之前,竟然要成真了。
庾亿凝望着沈清风的眉眼,叹道:“我说了要将你做成人面鼓的。”
这般好看的脸,他如何舍得送去给地府的阎罗?
合该留在人间,合该常伴他身侧。
“动手吧。”他闭了闭目,吩咐制鼓人。
余光瞟到沈清风的最后一眼,庾亿无法抑制地失控了。
他抓住制鼓人的手,浑身都在颤抖,眼眶发红,最终却只是无力地垂下了手。
“算了吧。”庾亿颓废地坐了一夜。
黎明破晓时,他推开一地刀刃,打翻香炉,爬到榻上,抚摸着沈清风的脸。
“玄烛。”最终,他只是轻轻地在他额上落下一个吻,“我不要你的皮囊了。”
庾亿不信什么入土为安,但他怕沈清风怪他。
……
庾亿为他披上最后一件王妃礼制的衣服,送他入金棺木、葬庾家坟。
休怪他自私,他绝不放手让他死后入沈族。
他们分明要葬同穴、死同衾。
庾亿拿走了沈清风身上最后一件首饰——那七零八落的玉佩与香囊。
他依旧坦坦荡荡、不牵不挂地去做那清风郎。
“留恋我。”他喃喃着,最后一次,逾矩地吻住他的墓碑。
“月亮啊——”
月亮是要回天上的啊。
可是他卑鄙,他要伸手抓住那轮明月。
他要拉他下凡尘、堕人间。
梦醒时刻,庾亿抬起头,虚虚地抓住风、抓住月。
他叹——
“玄烛,我心悦你。”
可为何,你听不到了呢?
[三十六]
庾亿辞去官职,待京中安定、百事已了后带着香囊出京游历去了。
他没带什么财物,衣服也穿得朴素,带了两三身沈清风的换洗衣裳,牵着一匹年老力衰的棕马,一人一骑走在黄沙里。
“这里是漠北。”他带着斗笠,笑着举起香囊,侧首说话,“民风淳朴,是个安家的好去处。”
香囊没有声响,大许沈清风不喜欢这里。
那就再走吧。
他们兜兜转转去了很多地方,夜里路途危险,往往太阳还没下山,庾亿便躲进被子里睡觉去了。
一转眼老马已经扛不动行囊了,庾亿也无所谓,照旧牵着它去游历,闯荡江湖、仗剑天涯,闲来小坐,饮酒为欢。
渐渐的,大漠、雪山、竹林、江岸……他们哪里都去过了,可是沈清风总是不说他喜欢哪里。
数年过去,老马死在路上,庾亿蓦然回首,却被风沙迷住了眼。
回头万里,故人长绝。
他说不清那时是什么感受,只是用掉了几张帕子去拭那酒、那泪,如此枯坐一夜,睁眼不敢见明月,叹息良久,次日便搭上商队回京。
——当买来红绸的女童撞到他时,庾亿恍然发现命运的无常。
摔过无数次的玉佩彻底化作了齑粉,庾亿面无表情,只是轻轻抚了抚长成青年孩子的头顶。
“不怪你。”他扯下唇,再也没有了当年的傲气与恣意,颓废地将最后一个亲王信物递给她,“去吧。”
“替我俩活。”当女童、或者说女子背过身去时,庾亿无声